张宵染感觉身体好像失重一样坠落在了一个尘霾漫天的地方。
睁眼就看见了红棕色的砖石间冒出来的几丛新绿,霎时间风云变幻,原本笑意盈盈逗她玩的脸变成了恶狠狠的吼叫。
大厦将倾每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生机般形如槁木,渐渐地无数双青筋爆凸粗硬黝黑的手要去抓她。
那一张张脸渐渐显现出了几分颜色,眨了眨眼睛竟然是扭曲的笑脸,全都眯成同样的形状,张口就吞。
张宵染像抓住了什么似的,拼命往一个方向跑。越过了熟悉的巷子,钻进一扇门里。
她全身都被剥去了气力,徒劳地倚着门大口喘气好像要窒息。
有双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是轻柔如春风化雨般地力道。怔忪地抬头看,是江亭白!她还来不及压下心中的狂喜,眼前的一切就消失破碎了。
她睁不开眼睛,只感觉被无数双手撕扯皮肤和衣服,脑子一片混沌。
周围是嘈杂的稚嫩童声,每一声都释放着最大的恶意。像是要凭借这一声声恶诅将她永远锁在这个地方。
生命的威胁迫使她集中全身都精神掀开眼睛,自己居然在旧房子围成的场地上。
这是她以前住过的地方,现在她长大了居然能回到这里吗?
她奋力挣脱那五个小孩的钳制,居然纹丝不动。如果挣不脱,按照当年接下来发生的事…
一个高个子的小孩牵着乱挣的大狼狗,摇摇晃晃要冲这边来。狼狗嫣红的舌尖卷着不断坠地的涎液,呲牙咧嘴间凶相毕露。
张宵染无力地发现很多事即使随着时间而远逝,当年自己的一部分依然会不可避免地被抛弃在原地。骨髓发麻的恐惧涌上头皮,就像经年不治的顽疾,一夕发作夺人性命。
怎么办呢?不能这样啊。她胡乱地挣扎,身躯被不知几条手臂压弯,那些强塞进耳朵里的谩骂她已经无暇顾及。
她拼命去抓遗落在地上的木棍,它已经接近腐朽,墨绿色的漆斑斑驳驳,截断处漏出尖锐的刺。
她知道当年没有抓到,但重来一次她也不会放弃。透过掩映的身躯,张宵染忽然被刺了一下似的停了下来。
那个跑向远处的小小身影是…他是谁呢?
张宵染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头,熟悉的白色印花T恤是当年小朋友之间的新潮,那时候她也很想要同款,只是奶奶年迈分不清图案,给她买错了。
每个童年时期闪过的影子都有这个小孩的存在,这应该是…江亭白!
是了,当年也是他转头就跑搞得自己落得个被咬的下场。明明自己都呼救了,转头就跑着实让她记恨了好多年。
以前她总想他就那么怕吗?怕到头也不回就逃之夭夭?当年一个院子里面张宵染最粘的就是江亭白,江亭白人长得白净,如果不绷着脸装小大人,倒是有几分像广告里举着果冻咧嘴笑的小演员。
“你不要跟着我啦。”
“为什么呀?小白。”
“我要去把我爸爸找回来,不能和你玩。”
“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再这样以后我就不让你跟着我了。”
张宵染眼泪汪汪的揪着江亭白的小指头,江亭白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江亭白学聪明了,每次找个理由骗她就能成功脱身。
往往是张宵染被甩在原地,那个一直牵着她玩的哥哥就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她的一天是在追寻江亭白存在过的痕迹中度过的。
只是这一年的意外让她不想再看见那个弃她而去的哥哥了。尽管什么都不懂,她第一次本能地觉得这个哥哥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