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是没想到,那位小公子的大表哥竟然是渭水尹家宗子,尹昌。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未来的大嫂竟是尹家嫡女尹婮娥,金尊玉贵的她竟能亲自来见我。
此刻,一身锦缎长裙的她端坐在我这逼仄的小院儿里,颇为突兀。
她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姑娘,还没张嘴说话,便先哭了一回。
“姑娘快别哭了,姑爷还等着您回信儿呢”,她的婢女月莹轻声哄道。
听了这话,她很快止住哭声,“阿妹...我们实是没想到...你竟这般苦”。
其实我一个三岁的娃娃,说安慰她吧,太过滑稽。可我确实一手被她握着,另一手覆在她手背,跟个老母亲似的拍了一下又一下,“这谁能想到呢?”。
她很是自责,“你放心,你的消息阿咏已经快信给伯父伯母了。我们本以为这么多年在外拼杀,将你一个女儿家留在家中定然是无忧无虑的长大,谁知...谁知那葛氏竟...”。
能说到葛氏,想必已查过我这短短三年的遭遇,我心下一松,没来由的笑了一下。
但对于她那些自责,我没办法替程少商原谅,便只能道,“万幸你们都已知晓,想必往后的日子,我倒不会过得太差”。
“阿妹是不打算回程府?”,她很是震惊。
“回去岂不是日日活在葛氏眼皮子底下,又能学到什么?总不好阿爹阿娘回来时,三姐姐进退有礼,腹有诗书气自华,而我却粗鄙不堪,连简单的行礼都马马虎虎吧?”。
嫂嫂很快抓住我的手,“那咱们就不回,我接你出去,咱们回城去,我教你,我什么都教你”。
果真是娇养大的,半分心机都无,我仍是摇头,“嫂嫂...我若离开,王管妇尚且能遮掩一二,可这庄子这么大,除了王管妇,还不知有多少葛氏的眼线?我倒不如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晃荡,日子也轻松些”。
“那...那怎么办...”,她又哭了,这次是急哭的。
月莹提醒道,“四姑娘不是说王管妇可信,姑娘何不安排教养老媪充做王管妇娘家亲戚安插进来,岂不妥了?”。
月莹这一安排,我心下便了然了。
看来为了这个女儿,尹家当真是花费了心血的。她这奴婢识大体懂进退,既服侍得了主子姑娘,又能适时提出好的建议,不至于让姑娘的情绪太过偏颇。
事情已经定下,按照约定,我当归还信物。
“嫂嫂,这是那位小公子当日交给我的信物,劳您归还。还有,多谢他了”。
她接过玉佩,又是一副惊奇的模样,“你...你竟不识得这玉佩?”。
这话倒是让我一愣,转头看向莲房确认。
莲房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才敢点头,“不识得。嫂嫂知道的,我自能看清起就在这儿了,见得人无非是各式各样的奴仆,莫说玉佩了,银簪都很少见...”。
说到这儿,我忙止住了话头。
可为时已晚,嫂嫂又哭了。
我们几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安慰。
不多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王管妇给的信号。
月莹扶着尹婮娥起来,快速从侧门出去,又从后门上了马车离开。
她们来时带得东西我挑挑拣拣,选出一小半来预备给王管妇。
哪知她却先一步进门跪了下来,“姑娘真是折煞奴婢了,您且放心,待于媪进门,奴一定安排妥当”。
不愧是走出过庄子见过世面的,这么快就明白即使主子落魄宗族还在,那主子就永远都是主子的道理。
我还是强硬的将一份文房四宝塞给了她,只道是往后还需多费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