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妈的崽（11）

丁阿姨的“关怀”开始无孔不入。

她不再直接进入我的房间，而是通过更迂回的方式。她会在我上学后，“顺便”让家政张阿姨彻底清扫我的书房，美其名曰“让姐姐有个更清爽的学习环境”。几次下来，我书架上资料的顺序被打乱，一些夹在书页里的便签不翼而飞，甚至一本重要的错题集也出现在了客厅茶几的杂志堆下——沾上了咖啡渍。

每一次“意外”发生，她都会在饭桌上恰到好处地提起，语气充满懊恼：

丁阿姨“张阿姨可能年纪大了，手脚不太仔细。小盏，你那些书本资料要不要收到更稳妥的地方？阿姨给你买个带锁的柜子吧？”

父亲起初还会说我两句，后来渐渐麻木，只道

倪父“你自己东西收好，别总劳烦你阿姨操心。”

我沉默地接受，没有争辩，只是更仔细地检查自己的物品，将最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或藏在更隐秘处。面对丁阿姨时，我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只是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我能感觉到丁程鑫的注视。他的眉头在听到这些“小意外”时会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收紧。当丁阿姨又一次用惋惜的口吻说起她“不小心”把我留在洗衣篮里、忘了掏口袋的学生证连同衣服一起洗了时，我看到他握着筷子的手背，泛起了淡淡的青筋。

他母亲的所作所为，他看得比我更清楚。

周末，丁阿姨提议全家去新开的温泉度假村放松，父亲欣然同意。我以备考为由婉拒，父亲面露不悦，丁阿姨却善解人意地劝道

丁阿姨“孩子学习要紧，我们带程鑫去也好，让他也散散心。”

他们出发的那天早晨，家里格外安静。我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看书。我在等。

果然，不久后，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丁程鑫站在我虚掩的房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数学笔记复印件。

丁程鑫“姐姐，这是我根据你上次讲的思路整理的，可能……对复习有帮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丁程鑫“原件我收好了，这份给你。”

我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但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难堪，愧疚，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焦躁。

倪盏“谢谢。”

我接过笔记，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冰凉。

倪盏“度假村……玩得开心。”

他抿了抿唇，忽然说：

丁程鑫“那个U盘……我托朋友试着数据恢复，可能还有希望。晚点发你。”

丁程鑫“还有……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落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他没有明说为什么道歉，但我们心知肚明。

我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倪盏“不用道歉，程鑫。这不是你的错。”

我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温和，

倪盏“快去准备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挣扎，最终化为更深的晦暗。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我知道我的目的正在达成。

我不反击，不争吵，甚至不流露出明显的委屈。我只是沉默地承受着那些“无心之失”，在父亲面前维持着懂事却稍显疏离的形象，在丁程鑫面前，则是不曾指责、独自消化一切的模样。

我要让他亲眼目睹，他的母亲如何用温柔刀，一刀刀切割这个本就不够坚固的“家”。我要让他意识到，他短暂的、试图靠近的温暖，带来了怎样的反弹和针对。我要让那份因为周末补课、因为一顿家常饭而萌芽的微弱好感，迅速被沉重的愧疚感和保护欲覆盖。

愧疚，是比喜欢更牢固的纽带。尤其是对于丁程鑫这样骄傲又敏感、对原有家庭关系充满疏离感的人来说。当他发现自己的接近反而让我陷入更多麻烦，当他目睹母亲的手段却因身份无法直接对抗，那种无力感和负罪感会驱使他做出更多。

果然，从度假村回来后，丁程鑫变得更加沉默，但对我，却有了一种近乎笨拙的“弥补”。

他会“顺手”带回学校小卖部新出的、据说提神效果好的饮料，放在我书桌边。会在深夜我下楼倒水时，“刚好”也在厨房，默默热一杯牛奶推过来。甚至有一次，丁阿姨“忘记”告诉我父亲晚上有重要客人、让我自己解决晚饭，丁程鑫却提着还温热的餐盒，敲开了我的房门。

丁程鑫“妈记错了，爸让我带回来的。”

他的理由总是简短，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

我看穿了他的谎言，但没有戳破。我只是接过，轻声说“谢谢”，然后在他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缓缓关上门。

门外的他，和门内的我，都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丁阿姨自然也察觉到了儿子微妙的变化。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看向我时，眼底的冷意更深。她开始更频繁地在父亲面前提起“程鑫最近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学习太累，或者和姐姐相处有什么不愉快”。

她在试图离间，也在试探儿子的底线。

父亲被工作和她的话语影响，看我和丁程鑫的眼神也多了些审视。

风暴在平静的表象下积聚。我知道，丁阿姨不会满足于这些小打小闹。我的不反击，在她看来或许是怯懦，或许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而我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那个“无辜承受者”的角色，让愧疚的雪球在丁程鑫心里越滚越大，直到压垮他心中那杆倾向于母亲的天平。

下一次，当更猛烈的攻击来袭时，那个为我递出微末援手、又因愧疚而沉默守护的少年，会站到哪一边？

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丁阿姨正笑着和父亲说着什么，手里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昵。丁程鑫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的背影，侧脸在夕阳下看不清表情。

我轻轻抚过照片墙上母亲的笑容。

妈妈， 我在心里轻声说，有时候，不反击，就是最好的进攻。尤其是当你发现，对方阵营里，有一颗已经开始动摇的心。

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我，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