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柘笑得人畜无害，把酒壶给他，“哥哥喜欢便好。”

　　姜肆念接过酒壶倒了一杯，军中多用大碗，那白瓷小酒杯他差点没捏住，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糙。

　　他喝了一口，自己先愣住了。

　　“怎么了？”林柘看他愣住了还以为是出了问题，担忧地问。

　　“这酒，怎么味变了？”姜肆念自言自语道。

　　林柘眨了眨眼，垂眸不言语。

　　姜肆念还以为他又不高兴了，解释道：“可能是我的问题，军营驻扎极寒之地，我们喝的都是烈酒，难免有些忘了竹叶青的味道。”说完又心虚的笑笑。

　　林柘也跟着姜肆念笑，不在意地说：“是你以前喝的，没变，都是云云替你收好的。”

　　但他心里一片凄凉，怎么会变呢？他喝着他喝过的酒喝了五年……无非就是人变了。

　　“我就说嘛，是我烈酒喝多了。”姜肆念略有些尴尬，他看着林柘的眼，睫毛依旧很长，根根分明，下垂挡住了林柘的所有思绪。

　　其实不挡住姜肆念约莫也是看不懂了。

　　姜肆念趁着天还未黑去了醉香楼，里面大变了样，所有装饰都改了又改，他看不出来一点以前的样子。老鸨还记得他，笑得风情万种得呼唤“姜公子”。

　　唯独姜肆念问道杜月，老鸨记不起来了，想了好久才道：“您说五年前的花魁杜月吗？她那个容貌早就不行了，不知道怀了谁的孩子，非要生下来，大出血没了。”

　　“杜月没了？”姜肆念不敢相信得又问了一遍。

　　“确实是没了。”老鸨拍了拍头，想到了什么，又道：“姜公子，杜月说，她要把自己的琵琶送给你，我去给你取来。”

　　姜肆念身上杀气太重，早没了以前花花公子的样子，姑娘们都是识货的人，不大敢往前上。

　　他等了一会，老鸨抱着琵琶走了出来，满脸堆笑道：“姜公子，虽说杜月走了，可我们楼里的花娟弹琵琶也是一绝。”

　　姜肆念抱着琵琶，心里本是难过的，一听花卷这名脸忍不住抽了一下，“谢谢，花卷……就不用了。”

　　他走出了醉香楼，长街卖胭脂的还在原处，卖包子的换了年轻面孔，人变了东西不变，他见长街尽头往来馆还在，便走了过去。

　　说书人换了个年轻人，看着居然有些面熟。他抱着琵琶同围着的一圈人站着听了一会，这是再讲江湖儿女快意情仇的故事。

　　虽说名字都没听过，但武艺高强，惩凶除恶却最是大快人心，引来一片人连连叫好。

　　姜肆念这才想起来，这不是以前那个号称修勾的孤冷剑客，那人的玉还在他这里。

　　姜肆念抱着琵琶用轻功跑回了姜府，从自己藏物品的地方找出了玉，又飞快去了往来馆。

　　不过一会，台上的说书人便写了下来退去。姜肆念有些遗憾没带剑，要不然还能还原一下五年前的场景，他走到说书人旁边，问道：“阁下可还记得我？”

　　“嗯？”那人亦如以前红衣青丝，眸子雪亮，坐在幕布后面。应该是回忆到了以前，点了点头，“我在那以后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再来过了，为什么啊？”

　　“我去战场杀敌了，你听过姜肆念吗？”姜肆念眉眼弯弯。

　　那人点头，“听过，小将军嘛！”又打量了姜肆念一番问道：“莫非就是你吗？你的功夫看起来比我第一次见你厉害多了，不过比我还差一点点。”

　　“是我。”姜肆念含笑点点头，又把他给的玉拿出来还给他，“这是你的玉。”

　　“这是我当年送你的啊！”那人一下子惊讶住了。

　　“无功不受禄，我们只是聊了聊，我怎么能收你一块玉？”姜肆念摇了摇头，又问：“你还喜欢隋玉吗？怎么来这里说书了？”

　　那人收了玉，谈了一口气道：“我整日在这里本是等隋玉，可是隋玉成亲了，我又没地方去。听书听多了，发现他讲的那些我比他还清楚，就自己上去讲了。”

　　姜肆念眸色亮了亮，提议道：“你倒是有能耐，不如和我去战场杀敌？”

　　那人口无遮拦道：“我不太喜欢这个皇帝。”

　　“这是京武，哪里能这样说？”姜肆念摇了摇头，想让他注意点，又想起来他功夫了得，应该是察觉了此处无人才直说，便继续提议道：“我如今是一支军队的将军，你若来了还能自由点，不比一代侠客在这里说书强？”

　　那人颇为心动，问道：“那你何时回去？”

　　姜肆念想了一下道：“约莫再过半月吧，这可是五年的假攒一块了。对了，你叫什么，不会真的叫小狗吧？”

　　那人摇了摇头，笑道：“怎么是，我叫楚闻风！那小狗的名号是有人被我救了以后，非要感激问我的。我不怕寻仇，却是最怕什么感激温情，瞎报了小狗却不成想传来了。”

　　姜肆念也跟着笑，“你还真不在意自己的名号，我叫姜肆念，字诏安。”

　　“我知道你叫什么，诏安，好字，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就连楚闻风这名字都是自己取得。”楚闻风惋惜道：“早知道我也给自己取个字了，不说了，我去继续说书了，你临走时叫我。”

　　姜肆念道了声“好”目送他离去。

　　夜幕隐隐有了月亮的轮廓，姜肆念连忙赶回了姜府，姜宗，姜夫人和林柘已经做到饭桌前等他了。

　　姜肆念想着走个仪式感，先是跪了下来给他们磕了三个头，喊了句：“爹！娘！我回来了！”

　　姜夫人又忍不住红了眼，捂着帕子分外伤心，姜肆念正欲安慰，她已经倒在了林柘怀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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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肆念：说着想念我，好嘛，已经不需要我了。

　　姜宗倒是没骂他，拿筷子敲了敲桌子，道：“吃饭。”

　　姜肆念坐了下来，姜夫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拿筷子给他夹菜，欣慰道：“你这椅子，我们团聚的时候都会给你放着，这一次，终于不再是空的了。”

　　姜肆念心中酸涩，他忍住了，温柔笑着说：“娘，别难过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平安回来了就好，多吃菜，你看你瘦的……”姜夫人看着姜肆念清瘦的侧脸止不住心疼。

　　“哼。”姜宗冷哼一声，不满道：“什么平安回来了就好，你儿子立了大功可是将军，要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走了。”

　　姜夫人拿筷子的手都不稳了，她轻轻咳嗽两声，强颜欢笑道：“没事，诏安，别理你爹，吃饭吧。他这都是气话。”

　　姜肆念有几分哽咽，借着饭压了下去，沉声道：“娘，我确实还是要走的。”

　　林柘及时制止，“哥哥，先吃饭吧，姜夫人从你走了以后一直就没好好休息过。姜夫人，你也多吃一点，都瘦了。”

　　姜夫人和姜肆念一时都被堵住了，只能吃饭。

　　姜肆念感激的看了林柘一眼，林柘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