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宴过后是国宴，每逢大年三十晚上，设宴整晚，举国欢庆，王孙贵族，公主妃嫔乃至每一位大臣以及子女都可以来参加。

　　这是赤燕国建国百年以来的规定，从未有人打破，今年也是不例外。

　　姜肆念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姜夫人愁他一把年纪了两个通房小妾都没有，还打着让林柘见见世面的旗号连哄带骗把俩个人一块送走了。

　　至于姜宗和姜夫人，两人就不用去啦，在家里安心过年睡觉。

　　“林柘，你自己出去看看吧。每年设宴都挺精彩的。”姜肆念打了个哈欠，找了个偏远的能坐的地方就开始犯困。每年设宴除了吃得多，没啥意思，他单纯想要三两句把林柘打发走。

　　林柘自是不愿意，挨着姜肆念耳语道：“哥哥，我跟你坐一块就好了。”

　　姜肆念懒得管他，趴桌子上睡觉。

　　歌舞声渐起，有些名门闺秀公主嫔妃开始上台展示才艺，都是些规规矩矩的舞曲，空洞的没有灵魂。还不如杜月弹的好，姜肆念更是提不起来兴趣，宛如催眠一般。

　　反倒是林柘在他旁边喋喋不休，“哥哥，你睁眼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诏安哥哥～哥哥～”

　　“别烦我。”姜肆念被烦的厉害了凶道。

　　林柘不说话了，安静如鸡的呆着，看着台上的一帮大家闺秀像是青楼女子一样博人眼球，甚至不少人都在像姜肆念打招呼。

　　他硬了，拳头硬了。

　　小林的幽怨：你们没有哥哥吗？为什么都在看我哥哥？

　　宴会午时，姜肆念睡的差不多了，便伸了伸发麻的双腿，看林柘看台上的美人看的专注，他搂住林柘的脖子嬉笑道：“你还说不让我娶亲，你自己看台上的美人竟比我还要认真！跟哥哥说说看上哪个了？”

　　“张璟楠。”

　　林柘还真说出来了名字。

　　张璟楠。正是台上跳舞的女子，华容娇媚，发若乌云，肌肤似雪，楚楚梅妆。跳的是京武一绝的烟鼓舞，没有跳出什么韵味但技巧还算过得去。

　　“怎么，看上她了？”姜肆念挑眉，这小木头怎么还喜欢比他大的？眼神也不怎么好嘛，这舞一看就跳的平平无奇。

　　林柘摇摇头，“不是。”

　　若说为什么林柘看她，那是因为上辈子，姜肆念弱冠娶亲，娶的便是张璟楠。林柘早逝，没有听到关于这两个人的太多消息，却是听旁人说过这两人相敬如宾，恩爱非常。

　　肉眼可见的林柘失落了。

　　姜肆念发现，他现在不止女人心搞不懂，也搞不懂小孩心。他郁闷了片刻，也不知道林柘为何不高兴，只得提议道：“那我们回府睡觉吧？”

　　“你还没睡够吗？”林柘睥睨看他。

　　“……”姜肆念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他无奈道：“那你说我们干什么？”

　　林柘看着台上张璟楠下去了，也兴致缺缺，“不干什么，回去吧。就看你整日睡得跟家畜一般。”

　　姜肆念：？？？

　　过了年，二月末便是姜肆念的生辰，那日阳光正好，冰雪也在融化，大地一片回春之景。

　　谢玄一大早就来了，带了一把长剑，长三尺，剑身薄如蝉翼，镶嵌花纹，很漂亮。

　　他把剑丢给云云，依旧是自己给自己倒水，喝完道：“诏安，你给自己的剑取个名字吧？我那长枪就叫常胜将军！”

　　姜肆念和林柘正在屋里下棋。

　　他在好友希翼的眼神里和林柘相视，从他五黑分明的眼泪看到了“好土”两个字，果然，人与人的感情还是可以想通的。

　　当然姜肆念不会说出来，凭他的文采也想出来什么好赖话，信口就来：“你叫常胜那我就叫长安吧，你看这样像一对亲兄弟。”

　　“诶！打仗怎么能畏惧生死？”谢玄摆摆手，提议道：“不如我叫常胜将军，你叫天涯浪子？”

　　林柘忍不住了，长安总比天涯浪子强，他道：“长安有长治久安的意思，寓意百姓安定，国家昌盛。他国也有用此作为地名。”

　　谢玄读过的书也不如林柘多，但这个说法还是知道的，点了点头夸赞：“林柘，你小小年纪学问确实懂得多。”

　　姜肆念补充：“他也就比我们小两岁。”学问多，脾气大着呢。

　　谢玄点点头，又郑重其事道：“诏安，过了元宵我便去从军了。”

　　“从军？你弱冠了吗？”姜肆念倒了杯水，不为所动道。

　　谢玄爽朗一笑，豪气万丈，“我父亲未满弱冠就上了战场，儿子若是输给他，岂不让天下人嘲笑？”

　　“我和你走。”姜肆念道。

　　“什么？”谢玄觉得自己有点幻听了。

　　姜肆念又说了一遍，面色泰然，“我说，我和你走。”

　　谢玄和林柘的脸色却变了。

　　“你功夫不如我，倒不如弱冠在去……”诡异的是，谢玄并未奋力反对，反而软了下来劝阻。

　　姜肆念笑道：“我赶上你了。”

　　“不可能，我习武那么多年！”谢玄压根不相信。

　　姜肆念的眼睛亮的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他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文笙，我生来就是习武得料，应当在战场上立下丰功伟绩或者如我爹所说被一捧黄土掩埋。”

　　“我不信你能打过我！”谢玄低下了头，说是不信心里却已经信了大半。

　　他与姜肆念相识便是在五岁，那时他是京武这一帮孩子里最能打的一个，正是骄傲之时，遇到了姜肆念。

　　他以为他会如同打倒每一个孩子一样打倒姜肆念，可是自己却被打倒了。他倒下的时候，看到姜肆念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轻蔑，没有骄傲，宁静如水。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输了。

　　习武，输赢，常有之。

　　他魔怔的以为自己赢了好多人，就能赢了好多人。

　　可是并不是这样的。

　　他有时会想，若是诏安能与他一同上战场，赤燕国定当两百家无忧。

　　可又从未想过，诏安会上战场。

　　谢玄无父无母，但是诏安有爹娘，还有林柘，他那么多的牵挂……怎么能让他去送死？

　　嘴上说着上战场怎能畏惧生死，可是他怕极了自己的好友死在自己面前。

　　谢玄想着，站了起来，道：“我不同你打，我去告诉姜太尉，让他治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当官吧！”

　　姜肆念：？？？

　　他压根来不及阻拦，谢玄像是飞一样就走了，连影子都见不到。

　　姜肆念下了一个棋子，对林柘无语道：“他去告诉我爹也没用啊，姜府留不住我的。”

　　林柘不语。

　　姜肆念抬头，这才注意到小孩脸色不太好，笑嘻嘻问：“小木头，是不是舍不得哥哥？你去年不是还希望哥哥跟谢玄一块去吗？”

　　林柘慢吞吞摇了摇头。

　　上辈子谢玄真的被封为了常胜将军，从未打过一场败仗，手里也有那把长枪。那时谢玄第一次来，林柘知道了姜肆念比谢玄还要厉害，确实万分心动。

　　因为谢玄太……太忠义了，他只守护赤燕国的皇帝，赤燕国的血脉。

　　所以他才告诉姜肆念谢玄要去从军。

　　可如今……

　　林柘觉得自己是傻了，自己才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人，怎么还为了别人考虑。

　　于是他又一次摇了摇头，坚定的对姜肆念说：“哥哥，你去吧，我支持你。”

　　姜肆念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支持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很高兴，这局就让林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