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走的时候给了姜肆念一瓶药,还不忘嘱咐道:“这药可是我爹留给我在战场上用的,如今送你一瓶,可别浪费了。”
“你要上战场了?”姜肆念掀起一个眼皮要死不活的问。
谢玄骗起人来其实是会紧张的,于是他装作潇洒的样子飞快转过身,“以后上,到时候叫你一块去。”
“等等。”
谢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转过身心虚一笑问:“怎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你生辰不是在这月中旬,我去找名匠打造了一把长枪,你不是最善长枪。去找云云取罢,我是爬不起来了。”姜肆念闭上两眼道,好似要睡过去。
谢玄点点头,“阿,是,谢谢诏安~”
谢玄跟云云取了长枪,前段如雪亮,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还缀有漂亮的红缨,腰杆是笔直滑顺的红木。他心满意足得走了。
谢玄走后不久,夕阳坠入山间,云云过来点了红烛问道:“公子可要吃晚饭?”
“晚些罢。”姜肆念依旧趴床上懒得动,他在等。
院内了无声息,姜肆念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林柘睁着一双大眼在黑夜中亮的惊人,他轻轻问了句:“姜肆念,你睡了吗?”
“你来时分明叫我哥哥,怎么这会这么没规矩。”姜肆念懒洋洋答。
林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时,我本是以为哥哥记得我的。”
“林……小石子,床边坐。”姜肆念还是记不起来他叫什么,其实压根没往心里记。
林柘坐过去,“哥哥,我叫林柘,柘树的柘。”
“柘树,那是皇帝树啊,好名字。”姜肆念随口道。
林柘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眨了眨眼。
林旬并非嫡子,他自己的名字都是父亲瞎取得。所以除了他厚爱的嫡子林凤伟,其他人的名字都是想到了什么写什么。只要不是阿猫阿狗叫什么都行。
他原是叫林拓,只是可笑的是林旬写字乱的很,记录的人看成了柘,原是个错误的轻贱名字,从未有人这样说。
姜肆念捏了捏林柘的脸,笑笑道:“柘树很珍贵的懂不懂?说不定你以后就是富贵命呢!”
林柘被捏的有点疼,但他并不讨厌。纵使是他懦弱的娘亲,也从未对他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
姜肆念看他连反应都没有,拿回手食指拇指捻了捻,无奈道:“说你名字是珍贵木头,你这个小孩怎么还跟个木头是的?”
“没有。”林柘摇摇头。
“怎么没有?”姜肆念像是跟林柘犟上了,有理有据道:“你看看你这个小孩,来到我家的时候阴森森的,不哭不闹不喜不笑。就连我挨了顿打,眼泪都没掉。每天不是练武就是念书,说的话比金子都少。”
林柘仍旧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他好像不太会哭笑了。
姜肆念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无趣的人,只得自己找话题,“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柘道:“谢玄,要去从军。”
姜肆念一听是这笑了,“从就从呗,我没那个缘分了,命里没有啊。”
他想到什么,又道:“林……小木头,你夜里睡觉怕不怕?”
林柘又眨了眨眼不说话,这个人,真讨厌。
哪句话他都不好接。
“会不会做噩梦,血流成河,刀光剑影,家人凄厉的惨叫,他们求你救救他们……”姜肆念还没说完,便看见席上湿了一片。
他抬头,林柘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姜肆念一下子头大了,他忍着摇头举手给林柘擦眼泪,“诶,别哭别哭,我就是想吓吓你……”
林柘也觉得丢人,推开姜肆念的手自己擦眼泪。他都,他都活过一辈子了,怎么还会因为姜肆念这些话哭成这样。
明明对那些林府所谓的家人没感情,他在难过什么?
“诶,小木头,别生气啊~”姜肆念见自己被推开,以为小孩生气了,柔声哄道,“哥哥错了,再也不吓你了,我知道你委屈,别难过别难过……以后姜府是你的家。”
林柘哭的更厉害了。
没声,无声无息的,衣裳的前襟都打湿了。
他活了都快四十载了,何时有人这般温柔待他?
虽说有些没出息,但是现在是小孩,哭就哭吧,不丢人。
呜,丢死人了……
姜肆念被打了以后他们就分开睡了,自从进入林府那天林柘被姜肆念搂着睡着了,自那以后就没睡着过。这会哭的意识不清直接趴床头睡过去了。
姜肆念长叹了一口气感慨自己造了什么孽,也不敢大声叫云云,只能自己忍着腰疼把他抱上床。
对了,他还没吃饭……
姜肆念更悲痛了。
让你嘴欠,让你欺负小伙,该吧你!
不过他看着林柘软软的唇,长长的眼睫毛,小小的瘦瘦的也没什么怨气了。这小孩一看在林家就没什么好待遇,不管他是怎么从血海尸山中爬出来的,只要他对姜家没什么伤害,就当真的多了个儿子罢了。
林柘这一觉睡得好熟,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睡得最熟的一次。他醒来的时候甚至还蹭了蹭身边的枕头,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在床上坐着。
他浑身都僵了,猛地抬头,对上了姜肆念狭长的凤眼。没有讨厌,没有嫌弃,笑意盈盈,对他问道:“小木头,你那天跟我说你天天卯时起是不是骗我的?”
林柘脸都木了,他发现自己搂着趴在床上的姜肆念的腰上,还搂的紧紧的,连忙爬起来边问:“现在几时了?”
外面下了一场雨,这会屋内冷得很,冻的他又打了个喷嚏,而姜肆念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气氛尴尬的不能再尴尬。
“巳时。”姜肆念倒是不尴尬,他打了个哈欠道:“我从昨晚就没吃完,今早又没吃,快饿死我了。你这小孩睡觉不老实,不是说梦话就是掐我。”
姜肆念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假甚至也坐起来拉开自己的衣服,雪白的肌肤上好几个青紫色的指甲印。
“要是别人,早给你丢了喂狼吃了。”姜肆念恐吓道,又想起来昨日林柘被吓哭,连忙又道:“你放心,我不会的,我就逗逗你。”
林柘面无表情点点头,下床,慌忙往前走,差点被椅子绊倒。
“你干嘛去?”姜肆念心里纳闷道:怎么睡了一觉更木了?
“……叫云云姐姐给你布置午饭。”林柘慢吞吞答,动作却快的不行。
姜肆念摸了摸下巴,不明所以。
怕什么,我又不是洪水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