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远点！

钱九灵停下砸墙的动作，抬头盯着头顶悬浮的紫水晶，满脸不耐。

“早知道让他俩在外面等着了，我一个人直接轰碎这破秘境，省得费脑子。”

她最烦这类解谜勾当，来回踱了两步，火气全撒在了身后那棵大榕树上——就是方才冒充顾仁手腕的那棵。越想越气，她抬手就是一拳。

“轰——！”

巨响震得墙壁簌簌掉灰，盘踞整面墙的榕树直接被轰出个大洞，树冠失去支撑，轰然倒地。

烟尘散后，树干断裂处缓缓凝出一道淡红色的人影。

钱九灵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敛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密室内，顾仁死死挡在安予身前，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攥着符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阵中央的淡红色女孩幻影。

“顾兄，”安予扶额叹气，“我真不是第一次进来，不用这么紧张。”

“不行，小灵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顾仁咽了口唾沫，说得格外认真。

安予没辙，索性由着他护着，随口道：“好好好，多谢顾大侠保护。”

顾仁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阵中的幻影动了。女孩站在原地，像在对着虚空里的人说话，眉眼间全是悲切：

“镇上没人看得起你，你明明就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是修仙的料！凭什么要你去牺牲？你以为他们会把你当英雄吗？”

“我不知道该说你心善还是死脑筋……随便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哭着哭着，身上的淡红慢慢褪去，竟化作了莹白的柔光。再起身时，她已是嫁衣模样，眉眼弯弯，语气温软得能滴出水：

“真好，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小时候总想着当新娘子，没想到真能嫁给你。以后我可要天天跟人说，我嫁给我的青梅竹马了。”

画面再一转，她小腹微隆，坐在窗边轻轻抚着，嘴角带着浅笑：

“要是女儿，就叫舒雅好不好？要是儿子呀……还是你来取名吧。”

光影一闪，幻影彻底散了。

安予苦笑一声，走上前把手里的花束轻轻放在阵心。

顾仁看得一愣一愣的，揉了揉还隐隐发疼的肚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姑娘？对了，刚才阵法启动的时候，怎么会那么疼？像内脏都搅在一起似的。”

“疼是正常的，你别……”

安予话没说完，头顶忽然炸起一声兽吼，刺眼的红光倾泻而下。光芒散尽，一头狮身鹿角的巨兽悬在半空，通体半透明，獠牙毕露。

“小心！”

顾仁想都没想，一把将安予拽到身后。

安予却站着没动，一脸淡定：“慌什么，就是个幻影，碰不到我们的。”

“啊？”顾仁僵在原地，缓缓回头，脸上从紧张变成错愕，“幻影？”

“不然呢。”安予笑着把他举着符的手按下去，迈步走到巨兽幻影跟前，“我们刚才激活的阵法，就是在重现当年的场景。只有走完这段往事，封印住这头魔兽虚影，瘀积才能散。我看了好几次了，这是最后一次。”

顾仁消化了片刻，连忙问：“那现在要怎么做？”

“简单，把刚才那几个对应身体部位的字，再踩一遍。”安予说得轻描淡写。

顾仁脸色一白——那意味着刚才的剧痛要再来一次。

他咬了咬牙，迈步上前：“我来！我是妖，比人耐疼，你要是疼晕了更麻烦。”

安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多了点真切的赞许：“够义气。不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俩一人一半。”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踏进了法阵。

每踩亮一个字，就有一道红刃斩向巨兽，巨兽哀嚎一声，光芒便淡一分；对应的剧痛也会瞬间席卷两人的身体。顾仁咬着牙，抢着多踩了两个，额角全是冷汗，一声没吭。

“嗷——！”

最后一声哀嚎散尽，巨兽虚影彻底碎裂。法阵光芒褪去，两人脱力似的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浸湿了。

“总算成了……是真疼啊。”安予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眼神却有些复杂。

四周墙壁渐渐泛起细碎的星光，这是秘境即将消散的征兆。

顾仁忘了疼，高兴地举起手：“成功了！安兄你太厉害了！”

安予笑着抬手，和他重重击了一掌。

星光散尽，眼前的景物一晃，两人重新回到了后山的林间。原本被瘀积染成紫黑色的草木慢慢恢复了青绿，盘踞在地的根须一点点萎缩、消失，露出了原本的草地。

“出来了？”

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

顾仁抬头，就见钱九灵抱胸站在不远处，脸色沉得厉害。

“小灵？”他愣了愣，刚要走过去，就听钱九灵厉声道：

“过来！”

顾仁被喝得一哆嗦，刚抬脚，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安予站起身，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脸上还带着笑，看向钱九灵的眼神却满是敌意。

“离他远点。”

钱九灵额角青筋一跳，周身真气瞬间炸开，银白色的光裹着她，眼看就要动手。顾仁能清晰感觉到，安予身上也泛起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半点不弱。

“等等！都住手！”

顾仁连忙挣开安予的手，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张开胳膊拦着两边，“好好的怎么就要打了？！”

“你还问？”钱九灵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安予，“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书生！”

“前辈这话就不对了。”安予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不软不硬，“比起我，前辈藏的事只怕更多吧？你一直带着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轮不到你管！撒手！”钱九灵火气更盛，作势就要上前。

顾仁急了，站在中间不肯让：“都冷静点！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安兄不是坏人，你也不是坏人，何必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安予看着他挡在中间、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身上的气息慢慢收了回去：

“既然顾兄这么说，那前辈大人有大量，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钱九灵冷哼一声，也收了真气，伸手把顾仁拽回自己身边，盯着安予冷声道：

“行。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