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毕,他利落地骑马离开,再未回头。景林将疑惑与不满压在心底,默默跟上。
夜色如幔,笼罩了沈府。书房内烛火通明,亮得有些刺眼,将沈渡没什么表情的脸映照得格外清晰。景林忍了又忍,还是凑上前,将憋了许久的疑惑问出口:
景林“大阁领,虽然那颜六娘说话不中听,但,您不也不想要这门婚事吗?既然我们还没出手吓唬,颜家就来要求退婚,为何不顺水推舟……?”
沈渡的目光落在跃动的烛火上,声音平静无波:
沈渡“这婚当然不能结,可这话,不能由我来说。”
景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景林“对对对!太皇太后赐婚,大阁领自然要领情。得让颜家主动退婚才是!如今左右那颜家三娘跟书生私奔至今还没找到。就算不退婚,明日接亲也理所应当的免了吧?他们理亏,张相自然得想办法去太皇太后面前将此事圆过去。”
沈渡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冷冽的玩味。他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景林的话:
沈渡“看戏,怎么能只看一半呢?”
他顿了顿,才缓声道,
沈渡“新娘子在哪儿,是颜府的事。本阁领……自然明早要派喜娘队伍,风风光光地去接亲啊。”
景林“对了,宫里的眼线说永乐公主去见太皇太后了。”
沈渡一脸懵的看着景林,问道:
沈渡“她去做什么?”
景林“应该是知道了您要娶亲,所以她去找太皇太后帮忙,亦或许是为了那颜家六娘。”
景林也知道那日永乐公主也在颜府,肯定知道了这件事。
晨光熹微,给颜府高耸的门楣镀上了一层浅金。府门外,身着大红喜服的喜娘、抬着奢华花轿的轿夫、鼓着腮帮子的唢呐手,以及一众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已然静候多时。唢呐还未响起,一种无声的紧绷感,已悄然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颜府里,永乐公主已经过去了,表示她没办法,只能让沈渡娶亲,可是如今三娘不在,那只能替嫁了。
震耳欲聋的唢呐声从颜府外墙一阵阵穿透进来,敲打着府内每一颗惶然的心。这喧天的喜乐,于此刻的颜府而言,不啻为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厅堂内,颜阔提笔,在纸上落下最后沉重的一划。他搁下笔,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包袱,走到门口。一排家丁垂首而立,气氛凝滞得可怕。
颜阔“各位都已跟随颜家多年,”
颜阔的声音干涩,带着疲惫与绝望,
颜阔“如今颜家遭此大难,恐怕是天要亡我颜家!”
他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两。
颜阔“这里是一些遣散的银两,大家拿去,各自找新的去处吧。”
家丁们闻言,纷纷抬起头,脸上尽是悲戚与不舍,有人已开始抹泪。他们接过银两,哽咽着道“谢谢郎君”,一步三回头地散去。偌大的厅堂,转眼只剩下颜阔、正室如氏、妾室金姨娘,以及他们的子女。
颜阔晃了晃手中墨迹未干的纸,强作镇定:
颜阔“好啦,我已经写好了遗书。等太皇太后降罪,就算是发配大漠,有去无回,我们颜家上下,也要一起面对。”
“我不去!”
如氏突然斩钉截铁地站了出来,面容异常坚定,
“我如氏一族在襄安虽然不算名门,可也是世代延绵。我绝不离开襄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