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卫府大堂,灯火通明,血腥气却已弥漫开来。
来罗织蹲在血泊旁,手指死死扣住那刺客的衣襟,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濒死之人胸口的短刀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弱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出更多暗红的血沫。
来罗织“说,谁派你来杀我。”
刺客涣散的眼珠艰难转动,掠过周围一张张或惊恐或肃穆的脸,最终,那染血的目光定格在了堂上主位——那个自始至终都静立如松的玄色身影上。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指向沈渡。
“他……沈渡……派我来的。”
话音落,手臂颓然垂地,那点古怪的笑容凝固在死者青白的脸上。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惊疑的、骇然的、审视的,齐刷刷钉在了沈渡身上。烛火在他玄色阁领袍服的暗纹上跳跃,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被当众指认为幕后主使,他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甚至,那薄唇边似乎还浮起一丝极淡、极难捉摸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来罗织缓缓直起身,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血迹。他抬起头,与沈渡遥遥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在交锋。
来罗织“沈大阁领。”
来罗织“怪不得,从抓到人起,你就急着审、急着定罪……原来,是急着灭口。”
来罗织“真是,厉害啊。”
“锃啷——!”
他身后数名校事司侍卫应声拔刀,雪亮的刀锋在灯火下反射出刺目的光,齐齐对准了内卫府众人。杀意,瞬间绷紧如满弦之箭。
内卫府千户景林勃然变色,上前一步怒喝:
景林“来中丞,恶犯临死一通胡言,你也当真岂不笑话。”
“放肆!”内卫们见状,也纷纷手按刀柄,怒目而视。堂上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却微颤的女声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站在角落的书吏颜幸,脸色虽有些发白,却挺直了脊背。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地看向来罗织,逻辑清晰,声音也稳了下来:
颜幸“若刺杀之事真是沈大阁领所指派,内卫府又何须大费周章,先是放犬查人,又连夜搜寻凶器、核查证据?若一早存了灭口之心,在抓捕途中有多少机会可以做得无声无息?何必等到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嫌犯有机会开口指认?”
她的话条理分明,直指关键。来罗织阴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神色莫辨的沈渡,忽然,他脸上所有的阴沉如潮水般退去,竟绽开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随意地挥了挥手。
来罗织“收。”
他笑道,仿佛刚才的杀气只是幻觉:
来罗织“沈大阁领,莫怪,莫怪。来某一时激愤,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你我同朝为臣,共为陛下效力,我怎会你要杀我?千万别当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