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曲·格杀勿论

颜幸刚抬步往前，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 齐野云像只雀儿似的蹦跳着跟了上来，脆生生的嗓音裹着山间的风撞进耳里：

“我叫齐野云，姐姐叫什么呀？看姐姐这方向是要下山吧？我领你走这条小路，比正路快好多呢！”

没等颜幸应下，齐野云已经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起来，脚步轻快地在前头引着路，山间的草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连空气里都浸着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热闹。

可这热闹没持续多久，齐野云忽然闭了嘴，脚步也顿住了。颜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前方路口不知何时聚了一众侍卫，玄色衣袍衬着冷光粼粼的刀剑，像一道铁墙拦在路中。

两人刚走近，数柄长剑便 “唰” 地横了过来，寒意逼得人呼吸一滞。

为首的侍卫沉声道：

“今日，谁也不许出山！”

颜幸心头一紧，忙上前一步：

颜幸“发生什么事了？我是刑部书……”

话没说完，冰凉的绳索已经猛地缠上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勒得骨头发疼。旁边的齐野云也被侍卫死死按住，少年人挣了挣，清亮的嗓子里裹了慌：

“干嘛呀这是？你们是谁啊？凭什么绑我们！”

“休要多话！”

侍卫的声音冷得像山间的冰，不由分说地推着两人转身，“跟我们走！”

山间的风忽然凉了下来，齐野云方才的雀跃彻底散了，只剩眼底的慌乱在日光下明晃晃地晃着。颜幸被侍卫钳着胳膊往前走，指尖攥得发白 —— 她还没说清自己的身份，可这阵仗，分明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颜幸被校事司的侍卫推搡着，混在一群面色惶惶的山民里，跌跌撞撞被押到明堂广场前。广场上的石砖浸着晨露的冷意，踩上去时，她指尖都跟着发颤 —— 抬眼望去，高台正中的椅子上坐着黑罗刹来罗织，男人一身玄色官袍，眼底的阴沉像化不开的墨，连周遭的风都裹了戾气。

高台两侧分坐着两人：左首是须发皆白的张相，眉头紧蹙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朝珠；右首那人却摇着折扇，半遮着脸闭目养神，衣摆上绣着的银线暗纹在日光下闪了闪 —— 颜幸心尖一跳，那纹样是皇室独有的云凤纹，再看那露在扇外的半张脸，分明是久居深宫、鲜少露面的永乐公主。

“来中丞，事发时在山中的人已全部带到。”

侍卫的朗声道打断了她的怔忪。

来罗织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台下，声音像淬了冰：

来罗织“明堂祈福之日，居然有人胆敢刺杀朝廷命官，呵，本官命大，逃过一箭，可本官痛失爱将！今日，本官定要把刺客血刃。”

他指尖重重砸在扶手，

山民们被这目光扫过，齐齐打了个寒噤。颜幸这才瞥见广场角落的侍卫尸体，胸口插着支羽箭，箭镞泛着冷光 —— 她瞬间明白：来罗织是借 “遇刺” 为由，要清洗这些无辜山民。

来罗织“刺客就在你们当中。”

来罗织“现在认罪，本官让你死得痛快些。”

台下死寂一片，只有风卷着尘土擦过石砖的轻响。

来罗织阴恻一笑：

来罗织“不敢认？一样逃不过。”

他坐回椅子，朝侍卫颔首。

来罗织“点一炷香，无人认罪，格杀勿论！”

侍卫的吼声砸在广场上，山民们瞬间炸了锅，有人跪趴在地哭喊 “饶命”，有人抱着孩子缩成一团发抖。张相面露不忍，却攥紧了朝珠没出声；而右首的永乐公主，仍摇着折扇，眼睫都没动一下。

香灰簌簌落下，很快烧到了底。来罗织抬眼，唇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来罗织“既无人认罪，那就……”

颜幸“慢着！”

颜幸的声音划破死寂，她上前一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响。台下哗然：

萧桃花“竟是个女刺客？”

高台上，折扇忽然顿了顿 —— 永乐公主掀开扇沿，露出半双眸子，看向颜幸的目光里，竟藏着一丝极淡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