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台上,折扇顿住的刹那,永乐公主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认得那身靛青官服 —— 是刑部的规制,只是这女子的腰牌被侍卫搜走时,她恰好瞥到了 “颜幸” 二字。
萧桃花“倒是个不怕死的。”
她在心里漫不经心评了句,扇面重新掩住半张脸,可目光却没移开 —— 这颜幸明知道来罗织是借题发挥,为何要跳出来?
方才来罗织说 “痛失爱将” 时,她瞧见那侍卫尸体的箭镞是东宫卫尉营的制式,哪里是什么 “刺客”,分明是来罗织自己清理异己的幌子。山民是无辜的,可这朝廷里,无辜人本就不值钱。
她原本只是来看戏的 —— 来罗织要立威,张相要博 “仁善” 名声,她只需要坐在这里,做个不问世事的闲散公主。可颜幸这一步,却像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
萧桃花“是想赌我会开口?”
永乐公主指尖摩挲着扇骨上的云纹,眸底的讶异慢慢沉成了兴味,
萧桃花“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风卷着台下的哭喊声上来,她重新晃起折扇,只是扇面下的目光,始终落在颜幸挺直的脊背上。
来罗织的目光像钩子似的锁在颜幸脸上,语气里裹着戾气:
来罗织“你这是要认罪?”
颜幸敛了敛神色,躬身行礼:
颜幸“来中丞,下官是刑部书吏颜幸。可否容我查看那侍卫的尸身?或许能从箭伤里查出刺客的踪迹。”
张相闻声抬眼,看向颜幸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讶异 —— 这小吏竟敢在来罗织的火气上讨条件。
来罗织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扯出一抹冷笑,缓缓点头:
来罗织“好。我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若能查出刺客是谁,这些山民我便放了。”
侍卫立刻点燃半炷香,烟气袅袅缠上明堂的廊柱,像根越收越紧的绳。
颜幸快步走到尸身旁,蹲身时指尖先碰了碰箭杆 —— 箭镞没入胸口三寸,箭尾的羽毛还沾着山间的草屑。她抬眼看向广场周围的山势,又扯住个校事司侍卫,压着声音问:
颜幸“事发时,你们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可有人注意到西北峰的动静?”
侍卫被她问得一怔,含糊着答了句 “没留神”,便慌慌退开了。
香灰簌簌落了满地,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
来罗织的声音像冰碴砸下来:
来罗织“时辰到了,小书吏,刺客是谁?”
颜幸直起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颜幸“下官还未查出刺客的身份。”
来罗织喉间溢出一声冷哼,指尖已经按上了扶手的机关 —— 那是要下令动手的信号。
来罗织“但我知道刺客不是谁。”
颜幸忽然扬声,抬手指向远处的西北峰,
颜幸“这箭是远距离射杀,今日艳阳当空,直射光会晃乱视线,刺客必然藏在避光的阴面。从箭支射入的角度看,他的潜伏点,该在西北峰高处的林子里,绝不是这些被困在山路上的山民。”
她指尖所指的方向,正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林影,风卷着树叶晃了晃,像有双眼睛藏在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