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碾过车轮的轻响。来罗织的马车停在巷口，窗间卷着的竹帘半落，露出他半张浸在晨光里的脸。沈渡立在车外，玄色官袍的摆角被风掀起一点，恰好与车中人隔出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

来罗织“沈大阁领还是来了，”

来罗织的声音裹在车帘的褶皱里，漫不经心，

来罗织“我原以为你忙着备那婚事，是抽不开身的。”

沈渡垂眸看着靴尖碾过的碎石，语气淡得像晨雾：

沈渡“沈某的私事，终究比不得国家大事。”

来罗织“张相提请，太皇太后恩准，足见得大阁领的婚事亦是大事。只可惜……前几位新娘子，少了些福分。”

那笑声像细针，轻轻往人心里扎。沈渡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环佩相击的脆响 —— 永乐公主的车驾就停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她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素白的裙摆扫过车辕，声音清凌凌地落进两人之间：

萧桃花“来中丞这话好没道理，姻缘本是天定，哪有‘福气’一说？”

她缓步走过来，金步摇随着步履轻晃，日光落在她挽起的云鬓上，衬得眉眼愈发明丽。来罗织隔着车帘看她，笑意淡了些：

来罗织“公主怎么也来了？”

萧桃花“祈福吉时快到了，我来催沈大阁领上路。”

永乐偏头看沈渡，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袖上的褶皱，

萧桃花“再耽搁，怕是要误了时辰。”

沈渡颔首，朝身侧的景林递了个眼色。内卫府的人正要动，却见来罗织的兵马仍堵在巷口，校事司的卫卒们直挺挺地立着，像一排铁铸的桩子。景林上前两步，沉声道：

景林“劳烦让一让，我家大人的车过不了。”

校事司卫卒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景林眉峰一凛，伸手便要去推，对方也不肯退，两下推搡间，玄色与绯色的衣袍缠在一处，眼看就要起冲突。

“慢着。”

来罗织的声音从车里漫出来，他示意卫卒退开，掀帘走下车，目光扫过挤得窄仄的西街，忽然笑了：

来罗织“这巷子太窄，竟容不得两路行人。不如把两旁挡路的墙拆了，校事司与内卫府并肩走便是 —— 沈大阁领觉得如何？”

他说话时，眼风却往永乐那边掠了掠。沈渡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永乐一眼，见她正用指尖捻着帕子，眼底却没什么情绪，这才转回头，语气依旧平淡：

沈渡“来中丞想拆便拆。”

永乐忽然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巷旁斑驳的墙皮：

萧桃花“拆墙倒是容易，只是这墙后是百姓的院子，中丞拆得，怕是要扰了人家的生计。”

她抬眸看向来罗织，笑意浅淡却带着锐气，

萧桃花“不如让我的人先把车驾退到巷外，你与沈大阁领的人错身过了便是 —— 中丞这般聪慧，总不至于连‘让路’都想不明白吧？”

来罗织脸上还挂着笑，指尖却朝校事司侍卫摆了摆。那几个侍卫立刻虎狼似的扑向街边的小摊，竹筐、布幡被撞得摇晃，卖糖人的老汉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糖勺都抖了抖。

可他们的手还没碰到摊位木板，沈渡冷沉的声音已经落下来：

沈渡“走。”

长乐曲·想拆便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