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青烟袅袅，明薇握着铜匙的指尖沁出薄汗。三更梆子刚响过，她原是来取前日落下的素绢，却在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身形。

宇文护身着玄色常服，半跪在蒲团上。他手中的白玉佛像是般若所赠，此刻正被他用一方雪色丝帕细细擦拭。烛火明灭间，明薇望见他指节处未愈的血痂，干涸的血迹在白玉上投下暗红的阴影。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令她胃部一阵翻涌。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慎踢到脚边的铜盆。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突兀。宇文护如同一头警觉的孤狼，瞬间转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的位置。

宇文护这么晚了，崔姑娘还来礼佛？

他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冰冷的青砖。明薇注意到他腰间的佩剑未卸，剑穗上凝结的暗红血渍与她袖中的弑君密诏仿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崔明薇我……我只是来寻前日遗落的帕子。

明薇垂眸绞着衣角，鬓间的白芙蓉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轻晃。她余光瞥见供桌上的烛火即将燃尽，心中突然一动。

宇文护逼近两步，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几乎要将她笼罩宇文护崔姑娘倒是好记性，只是这佛堂深夜寒凉，若是染了风寒...

他话未说完，明薇突然踉跄向前，佯装摔倒，手中的铜匙直直撞向烛台。

"哗啦——"

烛台倒地，火苗瞬间窜起。明薇趁机滚到一旁，却在抬头时与宇文护四目相对。跳跃的火光映在他眼底，明灭间，她竟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痛楚。那神情陌生得让她心悸，仿佛在他坚硬如铁的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崔明薇太师为何留我？

明薇突然跪坐起身，仰头直视着这个让她又惧又恨的男人。发间的白芙蓉随着她剧烈的喘息轻轻颤动崔明薇是为了监视般若姐姐，还是...

宇文护因为你眼中有般若没有的——脆弱。

宇文护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颤抖的唇瓣。明薇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粗糙却带着奇异的温度。宇文护独孤般若太过强势，而你...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宇文护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却又藏着利爪。

明薇浑身紧绷，袖中的密诏烫得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她想咬他，想推开他，却在触及他眼底那抹复杂的神色时，动作僵住了。这一刻，她突然分不清，眼前的宇文护究竟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权臣，还是个被执念困住的可怜人。

崔明薇太师错了。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崔明薇我并非脆弱，只是懂得何时该蛰伏。就像这佛堂里的烛火...

她忽然抬手，指尖划过宇文护握着她下巴的手崔明薇看似微弱，却足以燎原。

宇文护瞳孔微缩，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松开手，任由明薇跌坐在地，自己则弯腰拾起地上的白玉佛像。宇文护有意思。

他擦拭着佛像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说道宇文护明日辰时，来书房见我。

直到宇文护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明薇才敢大口喘气。她颤抖着摸向袖中密诏，却摸到一片湿润——那是方才宇文护指尖留下的温度，此刻正与她的冷汗混在一起，在宣纸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起身时，她瞥见供桌下自己遗落的素绢，弯腰去捡的瞬间，突然发现墙角有半枚带血的掌印。那掌印大小与宇文护的手完全吻合，而血迹尚未干透。明薇望着那枚掌印，心中翻涌起无数疑问。这个杀人如麻的权臣，究竟在佛堂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带着满脑子的困惑，明薇悄然离开了佛堂。夜色中，白芙蓉的香气混着血腥气，在她鼻间萦绕不去。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与宇文护之间的博弈，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