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裹着夜露的凉意渗进窗缝,明薇蜷缩在太师府西厢房的朱漆榻上,嫁衣上的金线刺得她眼眶发疼。自白日被八抬大轿接入府中,已有三拨嬷嬷来教规矩,袖口被香粉熏得发腻,绞着帕子的指尖却沁出冷汗——那藏着坠马证据的芙蓉香囊,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
三更梆子响过,铜锁转动声惊得她猛然坐起。玄色衣摆裹挟着血腥气扫过门槛,宇文护的佩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明薇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却被剑尖挑起下颌,冰凉的金属压着动脉,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宇文护崔姑娘倒是镇定。
宇文护俯身时,明薇闻到他衣襟间混着铁锈味的沉水香,像是沾着未干的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阴鸷的阴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她发颤的睫毛宇文护从今日起,你的眼睛只准看般若的一举一动。
喉间发紧,明薇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绞着帕子的手腕却被突然扣住。宇文护指尖擦过她掌心的细纹,在那道旧疤上重重一按宇文护当年救你时,可没想到养出只藏爪的猫。
明薇浑身僵硬,余光瞥见他腰间羊脂玉坠——赫然是马场管家那夜争夺的物件,血丝顺着玉佩纹路蜿蜒,不知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
崔明薇太师说笑了。
她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声音软得像春日柳条崔明薇明薇一介女流,只求崔家平安。
帕角在掌心绞成死结,狼头刺绣几乎要扎进皮肉。窗外风掠过竹影,将月光剪成细碎的银箔,洒在宇文护紧绷的下颌。
剑尖突然下移,挑开她外衫系带。明薇浑身血液凝固,却见他用剑身拨开衣襟,目光停在锁骨处狰狞的烫伤疤痕。宇文护这道疤,是我亲手敷的药。
宇文护的声音低沉得像浸在寒潭里,剑身贴着皮肤滑向心口宇文护现在,该你回报了。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明薇死死咬住下唇。嫁衣内衬的香囊硌着肋骨,针脚细密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当剑尖划过心口时,她突然抬手按住剑身,指甲掐进他虎口崔明薇太师若想要一具行尸走肉,明薇即刻便死。
空气骤然凝固。宇文护眼中翻涌的怒焰几乎要将她吞噬,却在瞥见她眼底的决绝时,突然轻笑出声。他甩开她的手,剑锋挑断床头流苏宇文护记住,崔家满门性命都在我掌心。
转身时玄袍扫落案上青瓷,碎片飞溅间,明薇看见他袖中露出半截带药汁的缰绳——正是马场证物。
木门重重阖上的刹那,明薇瘫软在床。月光爬上绣着并蒂莲的嫁衣,金线在冷汗浸透的布料上泛着冷光。她颤抖着摸向内衬,确认香囊还在,却摸到一片湿润。低头才发现,掌心被狼头刺绣刺破,血珠渗进丝线,将白芙蓉染成诡异的嫣红。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已是四更天。明薇咬断嫁衣内衬的线头,将染血的香囊重新藏好。檀香炉里的灰烬还在微微发亮,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她忽然想起及笄那日,般若说宇文护看她的眼神像狼——原来,自己早就是这匹孤狼棋盘上的死子,却偏要咬断丝线,在血雨腥风中挣出一线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