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望清把试录的音频导进电脑时,窗外的雨还没停。她戴着耳机反复拖动时间轴,在02:17秒的雨声间隙里,那丝极淡的电流音又一次钻进来——像两段音频拼接时没处理干净的毛边,在混响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她索性调出《旧书店听雨》的原始素材对比,指尖点下播放键的瞬间,心里猛地一沉:原始雨声里清晰的老风扇嗡鸣,在试录版里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刻意叠加的合成底音,电流音正是从这底音里漏出来的。
小桃端着热牛奶走进来,看见她盯着屏幕皱眉,凑过来问:“清清,还在琢磨音频啊?昨天录的时候苏前辈不是说,这版混响是按你之前的偏好调的吗,怎么还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太奇怪了。”夏望清把两版音频并排放置,风扇嗡鸣和合成底音的差异格外明显,“我从没说过要删风扇的声音,苏前辈也没提过会加合成底音,怎么录出来变成这样了?”她想起昨天录音时的细节:苏聘庭全程站在调音台旁,比平时更频繁地低头看参数,连她提出“想再试一遍原始素材”,都被他用“混响已经调好,反复切换会耽误进度”轻轻挡了回去——以前合作时,苏总说“素材要做到你完全满意”,从不会这么急着推进。
为了确认,夏望清起身往混音室走。老陈正在整理素材备份,看见她进来,笑着递过一个U盘:“刚想给你送过去,这是《旧书店听雨》的完整备份,上次苏老师借我权限下载后,我怕你要用,特意多存了一份。”
“陈哥,苏前辈当时说下载素材是要干嘛?”夏望清接过U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壳,“他自己也是资深制作人,怎么会需要参考我的环境音手法?”
老陈挠了挠头,回忆道:“他当时问得挺细的,不仅要了完整素材,还反复问‘这段雨声有没有单独的无杂音版’‘能不能导出分轨文件’,我还纳闷呢,参考手法哪用得着这么细的文件。”
“无杂音版?分轨文件?”夏望清心里的疑团瞬间拧紧——苏聘庭要的根本不是“参考”,而是能直接拼接、替换的素材。她谢过老陈,拿着U盘往回走,刚到走廊就撞见苏聘庭。他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打印好的文件,看见她时笑容自然,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她手里的U盘。
“望清,试录的音频听了吗?”苏聘庭率先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要是觉得混响不对,咱们明天再调,别耽误后续精修。”
“苏前辈,”夏望清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U盘,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刚听了原始素材,发现试录版里的风扇嗡鸣没了,还多了段合成底音——您调混响的时候,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些改动?还有,您上次借陈哥的权限下载素材,要分轨文件和无杂音版,是为了什么?”
苏聘庭的笑容僵了半秒,指尖悄悄攥紧了纸袋,指节泛出淡白。他避开夏望清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我……我是觉得风扇嗡鸣有点吵,想帮你优化下;要分轨文件,也是怕后续精修时需要单独调整雨声,没提前跟你说,是我考虑不周。”
这个解释勉强能站住脚,可他的闪躲骗不了人——回答时的结巴、不敢对视的眼神,还有攥得越来越紧的纸袋,都在暴露他的慌乱。夏望清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后续精修时,麻烦您把原始的风扇声加回来,我还是更喜欢真实的环境感。”
看着苏聘庭匆匆离开的背影,夏望清把U盘插进电脑,将试录音频、原始素材和老陈的话都整理好,存进了加密云盘。她知道,现在没有足够的实锤,再多疑问只会被苏聘庭用“专业优化”轻轻化解。但那些藏在混响里的电流音、刻意删除的风扇嗡鸣、过分细致的素材要求,早已在她心里织成了一张疑点的网——苏聘庭要的从来不是“帮她优化”,而是藏在专业面具下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回到录音棚,夏望清拿起吉他,指尖落在弦上的瞬间,窗外的雨又大了些。她忽然明白,最隐蔽的破绽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错误,而是那些藏在“为你好”里的细微反常——就像那丝电流音,再淡,也终究会被认真倾听的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