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录音棚里,调音台的暖光漫在谱纸上,夏望清刚把吉他拨片放在弦上,就见苏聘庭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穿浅灰工装的男人,手里捧着台笔记本,屏幕亮着剧组的音效参数表——是苏提过的“剧组派来的音效适配师,负责对接雨声素材的混响”,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错。
“望清,早。”苏聘庭把黑色文件夹放在调音台旁,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没让标签露出分毫,“昨晚跟剧组最终确认了,你之前录的雨声素材很好,但混响得微调下——老城区书店的回声太明显,跟《晚风巷》的巷景氛围有点偏差,适配师已经把参数调好了,咱们试录一段看看。”
夏望清点头时,目光扫过适配师的动作——他正把U盘插进调音台,手指稳定,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特意把屏幕转向她:“望清,你看这组混响参数,高频削弱了3db,刚好压掉书店特有的铁皮雨棚杂音,更贴歌曲的温柔感。”屏幕上的参数表清晰明了,连调整记录都标注得详细,乍看之下全是专业操作。
可试录到副歌时,夏望清还是觉得不对劲——她录的雨声里,藏着书店老风扇的轻微嗡鸣,那是她特意保留的“生活感细节”,可现在耳机里的雨声,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合成底音,频率隐约有些熟悉,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抓不住具体记忆。
“苏前辈,”她摘下耳机,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划了下,“混响好像有点过了?我记得之前试demo时,风扇的嗡鸣还在,怎么这次没了?”
苏聘庭凑到调音台前,耳朵贴近监听音箱,表情认真得挑不出错:“可能是适配师调参数时,顺带把低频杂音滤掉了——你当时说喜欢生活感,但剧组觉得杂音会影响听众注意力,我想着先试录,要是你觉得不对,再调回来。”他说话时,眼神自然地落在适配师身上,适配师立刻点头附和:“是我没提前沟通,抱歉,现在调回来也来得及。”
道歉态度诚恳,操作也及时,可夏望清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感没消——她想起上次沈辉的《雨落书檐》,里面的背景音就是这种“干净到刻意”的合成音,没有任何真实环境的杂质。但这话她没说出口,毕竟只是模糊的联想,没有实据。
中途休息时,苏聘庭接了个电话,走到棚外的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夏望清去茶水间接水,恰好路过,隐约听见“……别再提之前的事……素材已经处理好了……”,后面的话被走廊的回声盖过。她脚步顿了顿,转头时,苏聘庭刚好挂了电话,看见她时笑容自然:“是剧组问录音进度,没什么事。”
回到录音棚,她无意间瞥见苏聘庭的文件夹没完全合上,露出半张纸的边缘——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旧素材替换方案”,后面的内容被挡住了,只能看到“雨”“适配”等零散的字眼。她刚想细看,苏聘庭已经走过来,随手把文件夹合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整理桌面:“接下来录主歌吧?刚才调过的混响应该没问题了。”
整个录音过程,苏聘庭的操作都专业得无可挑剔:提醒她注意换气点、调整麦克风高度、跟适配师确认每一段素材的衔接,甚至还主动提出“把试录的音频发你一份,回家再听听,有问题咱们下周再补录”。
结束时,苏聘庭拎着文件夹离开,适配师跟在后面,两人边走边低声聊剧组的后续安排,背影从容,没有任何慌乱。小桃抱着谱子走过来:“清清,今天录得挺顺利的呀,怎么你好像不太开心?”
夏望清没说话,掏出手机,点开之前保存的《雨落书檐》音频,调到背景音部分——果然,里面的合成底音和刚才试录时的混响底音,频率几乎一致。可她还是没证据,苏聘庭的理由、适配师的操作、剧组的需求,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唯一的“不对劲”,全是她心里的微妙感觉。
夜风从录音棚的窗户吹进来,她攥着手机的手有点凉——苏聘庭对书店雨声的“熟稔”、刻意滤掉的风扇嗡鸣、走廊里的模糊电话、文件夹里的“替换方案”,这些细节单独看都合理,凑在一起却像层薄雾,让她看不清真相。她想起林浩之前说的“别太信任所有人”,这次终于明白,真正的怀疑,从来不是撞见明显的漏洞,而是发现那些“合理”背后,藏着说不清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