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当晚的后台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化妆镜前的灯泡亮得晃眼,工作人员抱着服装道具在走廊里穿梭,脚步声、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混着远处传来的观众欢呼声,裹得人心里发紧。夏望清坐在化妆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耳返的线——连续三天的联排让她的耳朵有点敏,刚才试音时还觉得耳返声音偏轻,可现在再想调,导播已经在广播里喊了第三遍“艺人准备候场”。
零乱影就是这时挤过来的,手里端着个白色陶瓷杯,杯壁凝着层薄汗,刚碰到夏望清的手就传来温温的触感:“刚在茶水间接的,温的,你喝两口润。”
“知道了,”夏望清接过杯子抿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刚才的紧绷感散了点,她把杯子递给旁边的小桃,“帮我拿一下,等会儿下场再喝。”小桃刚把杯子揣进随身的帆布包,Win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支笔,笑着晃了晃乐谱:“望清,刚才跟调音师确认了,钢琴的高音区有点飘,等会弹的时候你多带点力,实在不行我在旁边帮你兜着。”
夏望清点头应着,没注意到Win说话时,指尖悄悄碰了下钢琴的低音区琴盖,指甲盖在琴钉上飞快蹭了下——动作轻得像掸灰尘,连站在旁边的小桃都以为他只是不小心碰到,没往心里去。零乱影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莫名的沉又冒了上来,他攥了攥手,还是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夏望清的肩膀:“我先去观众席了。”
导播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夏望清跟着Win往侧台走,路过零乱影身边时,还特意回头冲他笑了笑,可零乱影的目光落在Win搭在她身后、看似扶着她避开道具箱的手上,喉咙里像卡了点什么,没说出那句“加油”。
聚光灯突然亮起的瞬间,夏望清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走到钢琴旁坐下,指尖刚触到琴键,就发现不对劲——低音区的“La”音明显偏了半调,像被人往下按了块石头,闷得发沉。她心里一紧,第一个合声段落直接慢了半拍,耳返里还突然炸开一阵细碎的杂音,把Win的和声盖得模糊不清。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前排有观众抻着脖子往台上看,夏望清的手心瞬间冒了汗,手指僵在琴键上,连看侧台的力气都没有。就在这时,Win快步走了过来,他没绕到钢琴另一侧,而是直接弯腰站在夏望清身边,一只手搭在琴键旁,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耳返:“别慌,耳返线松了,我帮你理理,钢琴这边我帮你调。”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台下的议论声小了点,可零乱影在观众席后排看得清清楚楚——Win的手搭在琴键上时,胳膊几乎贴到夏望清的肩膀,头凑得极近,像是在跟她咬耳朵,连夏望清慌乱中往他那边靠了靠的动作,都被台下的起哄声放大。零乱影的手指掐进掌心,他想起早上没收到的回复,想起走廊里看到的“钢琴互动”消息,再看台上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心里那点温意像被冷水浇了,凉得发疼。
Win很快直起身,对着麦克风笑了笑:“刚才跟望清确认了下细节,咱们重新来。”音乐再次响起时,夏望清终于找回了节奏,可她弹到一半回头往观众席看时,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排的座位空着,只有她早上落在前台的手机壳,被人放在座位上,反射着舞台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演出结束后,夏望清几乎是跑着冲下舞台的。她抓着小桃的手问:“零乱影呢?你看到他了吗?”小桃愣了愣,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杯还温着的水:“刚才下场前我还看到他在后排,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弹到副歌的时候,他就走了。”
夏望清攥着手机疯狂拨零乱影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她顺着侧台往观众席跑,座位上早就空无一人。
“清清,你快来看看!”调音师的声音突然从舞台上传来,夏望清跑过去,就看见调音师蹲在钢琴旁,手里拿着个小扳手,指着低音区的琴钉:“这几个琴钉被人拧过,你看,上面还有明显的指痕,不是正常调试的痕迹,刚才的偏音就是因为这个。”
夏望清的脑子“嗡”的一声,早上Win碰钢琴的动作、他说“帮你兜着”的话、舞台上他弯腰调琴的样子,瞬间串成了线。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零乱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上场前发的“等我下场给你说舞台的事”,现在却连他的回音都收不到。
小桃捡起手机,突然“啊”了一声:“清清,你看!我帆布包侧面沾了点东西。”夏望清凑过去,就看见帆布包的边角上沾着点银色的粉末,是Win早上用的那支金属笔掉的漆——刚才Win碰钢琴时,手肘刚好蹭过小桃的包。
证据就摆在眼前,可夏望清却没心思追究Win的事,她只想着零乱影去哪儿了,他是不是真的误会了,是不是再也不想理她了。她抱着手机坐在舞台边缘,聚光灯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应急灯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她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解释,堵得发慌。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声音,可她却觉得整个剧场都静得可怕,只有手里那杯早就凉透的温水,还带着点零乱影手心的温度,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没说透的误会,已经沉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