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景仁宫。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照不进这深宫高墙内盘根错节的阴暗。
这是新晋嫔妃第一次集体向皇后请安的日子。大殿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沉水香,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众人的面容。
赫舍里明月身着淡青色的旗装,端坐在左侧首位的位置上——那是仅次于妃位的高贵席位。
她微微垂眸,看似在整理袖口的绣花,实则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殿内的每一丝波动。
周围的心声嘈杂而琐碎:
【这就是皇后娘娘吗?看着好慈祥啊……】(这是天真的甄嬛)
【哼,不过是个填房,也配让本宫行此大礼?】(这是还没学会藏拙的华妃党羽)
【那个赫舍里明月坐得那么靠前,真刺眼,一定要找机会给她点苦头吃。】(这是满脑子废料的夏冬春)
明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珠帘轻响,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步走出。
“都给起来吧。”
声音温婉醇厚,透着一股子母仪天下的宽和。
众人谢恩落座。明月抬起头,目光迎上了坐在高位上的乌拉那拉·宜修。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吉服,头戴凤冠,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她环视了一圈下方的新人,目光最终停留在明月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就是赫舍里家的妹妹吧?”皇后温声开口,“昨日皇上特意嘱咐,说你入宫便赐了‘昭’字,还住了承乾宫,可见圣眷优渥。”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暗藏机锋。
与此同时,皇后内心冰冷而算计的声音在明月脑海中炸响:
【赫舍里氏……瑞亲王的女儿。家世太高,又年轻气盛,还是个不知深浅的狂傲性子。一入宫就占了承乾宫的主位,简直是第二个华妃!必须趁她立足未稳,先敲打一番,绝不能让她像年世兰那样嚣张。】
明月心中冷笑。
果然,这位表面慈悲的国母,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她扼杀在摇篮里。
“皇后娘娘谬赞了。”明月缓缓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姿态优雅至极,“臣妾年幼无知,承蒙皇上隆恩,心中惶恐万分。往后在宫中,还需仰仗娘娘多多教诲,臣妾定当恪守本分,不敢有丝毫僭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表了忠心,还给足了皇后面子。
然而,明月在心里却在冷冷地回击:
【敲打我?你也配?你不过是个靠着姐姐余荫上位的庶女,肚子里那点阴私手段以为我不知道?既然你想演贤后,那我就陪你演一出“姐妹情深”。】
皇后显然没料到明月会如此识大体,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要收敛锋芒”的说辞竟被堵在了喉咙口。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妹妹是个聪明人,这就好。咱们姐妹同心,才能侍奉好皇上。”
就在气氛看似融洽之时,坐在下首的夏冬春突然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嘴:
“哎呀,皇后娘娘,您看这赫舍里妹妹刚来就能住主位,咱们这些以后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呢。”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夏冬春,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没有斥责夏冬春,反而温和地说道:“夏常在,不可胡言。赫舍里妹妹家世显赫,自然是有区别的。”
皇后这是在捧杀!
她想借夏冬春的嘴,挑起众怒,让其他嫔妃嫉妒明月,从而孤立她。
皇后内心的声音更是恶毒:
【蠢货夏冬春,骂得好!既然你愿意当这把刀,那就替本宫去探探赫舍里氏的底细。若是她能忍,便罢;若是不能忍,当场发作,那便是跋扈,正好给了本宫罚她的理由。】
明月听得清清楚楚。
好一招借刀杀人。
但她不是那种会被情绪左右的小丫头。
明月缓缓转过身,看向一脸挑衅的夏冬春。她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极其温柔的浅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夏姐姐说得哪里话。”明月语气温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承乾宫虽然宽敞,但也冷清得很。若是夏姐姐日后觉得咸福宫太挤,或者想找个清净地方修身养性,尽管来寻我。毕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冬春那张因为嫉妒而略显扭曲的脸,意味深长地说道:
“毕竟,咱们都是皇上身边的人,理应互相扶持。不像某些地方,人多嘴杂,反而容易生出是非来。”
这句话,明面上是说给夏冬春听,实则是在影射皇后统领六宫不力,导致后宫争斗不断。
更重要的是,明月在说这句话时,特意看了一眼皇后。
她在赌。
赌皇后不敢在这个场合,为了一个夏冬春,去得罪赫舍里家,更不敢承认自己“管教无方”。
皇后的脸色果然微变。
她没想到这个赫舍里明月不仅不按常理出牌,反而将了一军。如果她现在罚明月,那就是坐实了“是非之地”;如果不罚,夏冬春的面子就挂不住。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脸上的笑容愈发端庄:
“赫舍里贵人说得极是。后宫和睦,才是皇上的福气。夏常在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回头本宫会让人送几本女诫过去,让她好好抄抄。”
这一句话,直接定了性。
夏冬春成了“不懂规矩”,而明月则成了“顾全大局”。
夏冬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要反驳却又不敢,只能狠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疯狂咒骂:
【贱人!赫舍里明月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当众踩我一脚!还有皇后,你不是说要帮我吗?怎么反而骂我?一群骗子!】
明月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位置上。
这一局,完胜。
她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利用皇后的虚伪和夏冬春的愚蠢,就能达成目的。
请安结束后,众人散去。
明月走在最后,经过皇后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娘娘留步。”明月低声道。
皇后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妹妹还有事?”
明月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皇后精致的妆容。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娘娘凤体违和,近日似乎总是头痛?臣妾家中略通医理,若娘娘不嫌弃,臣妾愿献上一方,为娘娘分忧。”
皇后瞳孔猛地一缩。
头痛是她多年的老毛病,除了剪秋和太后,鲜有人知。这个赫舍里明月,怎么会知道?
还没等皇后反应过来,明月已经盈盈一拜,转身离去。
只留下皇后站在原地,握着佛珠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脑海中的心声充满了惊恐与杀意:
【她知道了什么?她是纯元派来的吗?还是……她是鬼?不行,这个女人留不得!绝对不能让她活过这个冬天!】
明月走出景仁宫的大门,迎着刺眼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皇后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但这又如何?
既然你能听见心声,那我就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风卷起她的衣角,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傲然挺立在这紫禁城的苍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