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外,日影西斜。
刚刚结束殿选的秀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喜极而泣,或是黯然神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脂粉香与焦虑的味道。
赫舍里明月独自站在回廊的阴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尚未送出的玉佩。
周围嘈杂的心声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完了完了,皇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是不是要被撂牌子了?】
【听说今年的秀女个个貌美,我怕是要回家嫁个老头子了……】
【哼,那个赫舍里氏虽然家世好,但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肯定不如我受宠!】
明月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趾高气昂指点江山的夏冬春。
那是夏家的小姐,此刻正被一群秀女簇拥着,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的得意。
而在明月的听觉世界里,夏冬春的心声更是尖锐得刺耳:
【这届秀女全是歪瓜裂枣!也就本小姐天生丽质。等会儿封赏下来,我定是贵人甚至嫔位!到时候进了宫,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个赫舍里明月一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
明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尊卑?
在这个紫禁城里,真正的尊卑,可不是靠嗓门大或者爹官大就能决定的。
就在这时,殿门大开,太监总管手持黄卷走了出来,高声唱道:
“宣——松阳县丞之女安陵容,济州协领之女沈眉庄,大理寺少卿之女甄玉嬛……”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人群中有哭有笑。
终于,太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
“赫舍里氏,端庄持重,出身名门,特封为正六品贵人,赐号‘昭’,居承乾宫!”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
正六品贵人!
而且一入宫就赐了封号!
更可怕的是,“承乾宫”!那可是离养心殿极近、且常年空置的主位宫殿!这是多少嫔妃梦寐以求的恩宠,竟然给了一个刚进宫的秀女?
夏冬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团扇差点掉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月,脑海中那个尖锐的声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她是贵人还是昭字?我可是正四品官员的女儿!我才应该是贵人!承乾宫……那是主位啊!皇上瞎了眼吗?!】
明月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月白色的旗装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她没有理会夏冬春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周围或嫉妒或探究的眼神。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太监面前,接过圣旨,谢恩。
动作优雅,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她在心里冷冷地回应了夏冬春的咆哮:
【凭我是赫舍里家的女儿,凭我知道你下一秒就要因为嫉妒而失态。蠢货,你的路还长着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明月的想法,夏冬春终于忍不住了。她几步冲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赫舍里妹妹吗?恭喜啊,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这承乾宫阴森森的,妹妹身子骨这么弱,可要保重啊。”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刚册封的贵人,夏冬春竟敢当众挑衅?
明月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夏冬春。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因为她听到了夏冬春内心最隐秘的恐惧:
【快骂我!快动手打我!只要你敢动手,我就告到华妃娘娘那里去!华妃娘娘最恨这种仗着家世嚣张的人,到时候你就死定了!我要借刀杀人!】
原来如此。
想借华妃的手来打压自己?
明月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她突然向前一步,逼近夏冬春。
夏冬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中暗喜:【怕了吧?只要你敢推我一下……】
然而,明月并没有推她。
相反,明月伸出手,温柔地替夏冬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
“夏姐姐说得是。承乾宫确实偏远了些,不过比起人心难测的地方,那里倒也算清净。姐姐日后若是觉得宫里太吵,也可以常去那里坐坐,妹妹随时恭候。”
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人心难测”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夏冬春愣住了,她没想到明月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她准备好的撒泼打滚、准备好的哭诉,瞬间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更重要的是,明月刚才那个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眼神,让夏冬春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她……她刚才是在嘲讽我吗?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明月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背影孤傲,如同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雪莲。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昭”这个字,意为光明、显著。皇帝给她这个封号,既是看重她的家世,也是在敲打她——要她做个明白人,别学华妃那样跋扈。
呵,敲打?
明月摸了摸袖中的玉佩。
上一世,她是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在这后宫中如履薄冰,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这一世,既然她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那么这紫禁城,就不再是牢笼,而是她的猎场。
承乾宫是吧?
很好。
那里将成为她赫舍里明月,统领六宫的起点。
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远处,养心殿的灯火亮起,那是权力的中心。
明月望着那个方向,嘴角的笑意渐冷。
等着吧,爱新觉罗·胤禛。
这一局棋,究竟是谁在执子,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