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咽了口唾沫。他知道宁晴熙杀过人,杀过不少人,可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说杀人,倒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那不是一个成年人回忆往事的口吻,那是一个孩子做了某件事之后,过了很多年,依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口吻。
“为什么?”他问。
宁晴熙偏过头看他,眼底有一瞬间的意外,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了片刻,不是那种被问住了的沉默,而是在想怎么说的沉默。
“因为我想过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说,“倘若这世上真有神明,需要拿人命去祭祀,凭什么偏偏是女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尖划过冰面,没有一丝犹疑。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颈上那个金镶玉的项圈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后来我杀人的时候,那些老东西流了不少血。”她说,“我看着那些血,忽然就想明白了。他们整天念叨着神明、祭祀、规矩,好像多高深似的。可刀子下去,他们流的血也是红的,和那些被献祭的姑娘没什么两样。他们死的时候也会怕,也会求饶,也会哭。那他们凭什么替神明做主?”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悲戚,只有一种极平静的、近乎锋利的清明。
这话落地,张小烬差点呛着。张小鱼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齐铁嘴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有张启山,神色没变,只是微微垂了眼。
“我下手的时候还特意分了分,最老的留了个全尸,算是敬老。”宁晴熙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还伸手拢了拢辫子,把碎发别到耳后。
“你那时候多大?”齐铁嘴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变了调。
“不记得了。”宁晴熙偏头想了想,“反正是开智之前的事了。”
齐铁嘴噎住了。开智之前。那才多大?十几岁?还是更小?他不敢再问下去,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宁先生不管吗?”齐铁嘴是见过宁司谨的,当然知道他对待这个女儿极为纵容。
宁晴熙说到这儿,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像是想起了什么荒唐事,“他倒不是气我杀人。他是宁家的人,没什么看不开的。”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他是气我年纪小小的,手就这么狠,说我杀伐太重,怕折寿。”
“他说的也没错……”齐铁嘴小声嘀咕,宁晴熙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改口,“没有没有,我说宁先生说得好说得对。”
“我们宁家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天生就是主杀伐的命。他一个杀出一条血路坐到宁家掌权位置的人,跑来劝我向善,讲阴司报应,怕我折寿。”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熟悉的不服管教的口吻。“要不是打不过他,我早就把他那套歪理顶回去了。”
“再说了,”宁晴熙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撒娇还是撒泼的意味,“我娘都没说我什么。我娘在的时候,我做错什么她都不怪我。他凭什么说我。”
齐铁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因为跟妈妈天下第一好,亲爹排第二没有发言权。这可真是太孝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