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法部回来以后才是真正的开始,邓布利多家维持许久的平静表面上早已波涛汹涌。
安娜的身体经过检查后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比以往多了几分陈珂已除的轻快。
沈夏稚没有将默默然的事情告诉她,同样她也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她,这是秘密,也只能是永远的秘密。
阿不思静静看着她守着床上的安娜,沉默地站在门口,柜子前的全家福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出了房间。
现在的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安娜,至少现在还不行。
沈夏稚听见了脚步声渐远的声音,看了眼沉睡的安娜低声道了歉意。
“对不起安娜,我只能这么做,我不求你不怪我,但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这其中的苦衷,理解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
此时的另一边。
满心疲惫的阿不思以一墙之隔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狭小的空间里被风卷起的窗帘恰好将他包裹在内。
他刚将窗口的幅度开得更大,突然吹起的大风直接带起了桌上的纸页,无数散落的纸页上写满了清秀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一张上都带着少年的期许,憧憬。
原本的阿不思即将远行,迎来属于他的毕业旅行,新世界也正等着他去探索。
可是,现在呢?他迷茫了,他停住了。
恍惚间,他想起了幼时的一件往事。
一次大雨后的清晨,安娜不知从哪捧来了一只孱弱的幼鹰,她哭着想救活它,母亲为了安慰安娜也成功救活了幼鹰。
但是就在放生幼鹰的第二个雨夜后,安娜在窗前发现了它的尸体,这一次的它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就死在了一场平静的雨夜中。
救了它,又放了它自由,可最后它还是死了。
救它错了吗?没有,那放它自由错了吗?也没有,可它还是死了。给了它生的希望,而它最后还是走向死亡。
此刻的他就像那时的幼鹰,原本一潭死水的心因为沈夏稚的到来有了生机,他有了面对未来的希望和底气。可现在,一次意外就将他打回现实,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是一瞬之别。
现在的他与折断了翅膀的幼鹰又有什么区别?平稳已久的天平两端在一击后剧烈晃着,他的安全壁垒也在一夕间土崩瓦解。
为什么要给他希望,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后又无情收回,而他始终只是天平两端的砝码,留给他的只有沉沦这一个结局。
扣在纸页上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不再是昨日得到噩耗时的痛苦和窒息,只剩下了麻木的死寂。
他想要站起将散落的纸页捡起,腿刚使力却软到发麻般跌了回去。
重物落地的轻响声引起了隔墙的沈夏稚的注意,阿不思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来。
快步响起的脚步声却没有给他任何藏起来的机会。
“哥哥?”
现在的他最不想听见的莫过于这两个字。
“阿尔……”
沉默片刻后,沈夏稚的脚步停在他跌坐的身前。
“阿尔,你……还好吗?”
他紧抿着唇瓣,唇缝几乎变成一道坚硬的线条,想要开口但喉咙仿佛被一团难以言说的东西堵塞着。
“稚稚。”
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他感受到的只有难以呼吸和刺痛。
沈夏稚看到向来从容的少年被逼成了这副样子,一瞬间酸意充斥着泛红的眼眶。
一点点靠近,在双膝落地的一瞬也是彻底看清他的那一刻,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她的手背几乎是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滴泪的重量,不是她的,是属于阿不思的。
而这滴泪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沈夏稚的心头上。
“阿尔,你别这样,求求你,你别这样……”
难忍下心头的痛意,低下身子凑近,冰凉的指尖刚要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猝不及防的是被他拥入怀中的紧。
双手扣在他的腰腹,两人间的距离无限缩小到现在都每一寸呼吸都带着身体起伏的亲密无间,滚烫的泪意不分彼此。
“我在,稚稚,我在……”
“哥哥。”
“我以为我找不到你了,我以为你生气了,失望了,不要我了。”
“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她的哭腔抖得厉害,阿不思到底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无措地痛哭。
他感受到自己心跳乱了节奏,在一瞬的停滞后愈发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悸动。
呼吸变得逐渐深重,他的手臂在她颤抖地想要退缩时紧紧回握,扣紧,以一种揉进身体的强势姿态拥抱他她。
“阿尔,哥哥……阿不思。”
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自己的名字,逐渐清醒过来的他却故意不回应,不作答。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听着她懊恼的道歉,可这分明不是她的错,该忏悔的从来都不是她。
“哥哥,我在,你还有我,有阿布,有……安娜。”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办法接受这个噩耗,但是我们是家人,我们终究得面对未来的一切。”
“我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你依旧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你现在想暂时逃离我都可以替你承担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只要你说一句你不想留在这里。”
“但是我求你,别怨自己,别怪自己,也别放弃自己……好吗?”
正因为了解,所以她知道他会走向怎样的思想极端。
也正是因为足够了解,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一切都毁了,太晚了,来不及了,稚稚。”
“不是的,你还有我,我会帮你的,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环球旅行还没有开始,夫人说过的,我也答应过你的。”
她一遍遍地祈求,否认,安慰。
换来的是少年一声比一声绝望的否认。
“我没有母亲了,稚稚。”
“怎么办,我找不到母亲了,我也找不到自己了。”
他捏着她的手腕,眉间的那团死气越来越深,在沈夏稚看不见的暗处,她身上那股属于默默然的黑雾正在试图往外冲撞,随着两人相连的肌肤涌入对方的身体。
少年的无助尽数展露在她面前,沈夏稚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颤着手抬起,落在他的眉宇间轻轻抚过。
“别这样,别这么想,不是这样的,你的未来不会止步于此。”
“不可以这么想,求求你……”
“你也会离开吗?”
“是不是终有一天,你也会离开,你会离开我……”
他将自己陷入茫然的循环中,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是陷入梦魇中无法自拔的人。
沈夏稚无法看着他近乎自虐地撕扯下去,额间相抵上去,趁着他的迷茫的眼神胡乱地咬在他的唇角。
极轻的触感带着湿热的气息,他的眼里终于多了一分亮色。
然而下一秒,温热的手掌拖着她的腰身,往身上一嵌,她不明所以地勾住他的脖颈试图稳住身形,眨眼望着他时眼底只余惑色。
“你要说你不会。”
“我……”
“嘶……”
他的脸埋入她的脖颈间,狠狠咬入的一口是交缠也是印记。
她微微仰着头,透过泪水朦胧的水雾看他,却又看不清他。
这一刻,她和他之间这么近却又真实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我不会离开。”
“乖,说完整,要说我的名字。”
他的手紧紧扣着着她的头,是安抚也是禁锢。
“我不会离开阿不思·邓布利多。”
“永远。”
“永远。”
“Unbreakable Vow.”
在绝望中他为自己找寻到了最后的一丝亮光,近乎自毁式的咒语纠缠在两人身上,阿不思明知她只是普通人还是不顾一切地用了这个咒语。
而孤注一掷的后果就是他赌赢了,咒语真的生效了,他最后那点卑劣的心思终于吐露在明面上了……
事实证明,他演对了,也演真了。
真论起演技,阿不思在某种程度上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