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是,你们应该要为你们的母亲处理后事了。”
“毕竟她不能冷冰冰地躺在魔法部的地下室里。”
凯特从远处走近,看见两兄妹相互依偎着,仿佛两只孱弱的幼兽。
心底难以言喻的苦涩上涌,同情是人性的本能,身为女性,又是和他们母亲差不多的年纪,不可避免的,她对两个孩子多了几分不忍。
“安娜,你当时在现场,很难说到底有没有受到魔法暴动的冲击,你的身体还需要更一步接受检查。”
沈夏稚应声抬眼,脸上还有几分木然,刚想回话却被阿不思扯进怀里。
她的背撞进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让她僵得不知所措。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长臂虚虚揽过她的腰身将她往前一步的身体带入自己的范围内。
手腕被他紧紧抓着,搁在身前,动弹不得。
他现在的这个动作有些逾越了……
至少兄妹之间不该,不该这么亲昵。
阿尔不会不知道她现在以这副样子出现在魔法部有什么目的,他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做出这些举动。
“安娜……”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冰凉的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沈夏稚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一寸寸收紧。
凯特终于从这诡异的氛围里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了淡淡的审视意味。
但很快又被阿不思的一句话打消了所有荒唐的念头。
“我妹妹年纪小,胆子也比较小,还是让我和她一起吧,我会不放心的。”
少年的目光坦荡,但话里话未都带有浓郁的侵占性。
尤其是这句话说完后他转头将她的身子半拉着面向自己,过长的碎发落于额前,遮挡了那双晦涩的眼眸。
沈夏稚只能从暗光打下的细碎剪影间窥得他几分隐晦的情绪。
随即,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夹杂着暗嘲的不满,落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
几秒后,她听到少年有些沉闷的声音。
“安娜,你说呢?”
那声安娜像是被他从齿缝间挤出来一般,恼意,怨意,甚至还有一丝恨意。
沈夏稚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毕竟现在的大脑混乱到极致,可是清醒的意识真真切切地告诉她,阿不思的所有情绪都是真的。
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对于阿不思而言,在魔法部这种地方承认她是安娜无异于再一次经历自我的死亡宣判,一旦沈夏稚顺利通过检查,那么“她”的身份也会被魔法部官方认可,那她在明面上就永远是他的妹妹,亲生妹妹。
他明白沈夏稚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大局考虑,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让安娜的未来可以毫无顾虑地生活在自由的阳光下……那她呢……可是,他呢?
她可以一时替安娜度过这一关,她也可以暂时是妹妹,可她不能只是妹妹,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究竟有没有半分的私心?
爱她是真的,那点心思他自己都无法言说,可此刻恨与怨也是真的,可是恨来怨去,他想的不过是她心里把安娜看得比自己重要,她的私心里没有多为自己动容半分。
这么大的决定没有同自己商量,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眼里,不给他半点阻止的机会。
“我听……哥哥的。”
沈夏稚终于从少年的目光中读懂了什么,刻意避开他视线,低着头默认。
她知道她这个决定过于大胆,她也知道自己瞒了阿不思太多太多,就像检查这一关,她都从未和他说过,魔法部的人检测不出她身体里的默默然,也同样检测不出她是麻瓜。
这些年来,她总说自己会有一天会将所有的秘密告诉他,可是到现在……阿尔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在无数的猜测中继续担忧。
没敢再看他,两人跟着凯特完成了一系列的善后事宜,直到她一个人从检查大厅的椅子走下来时,所有人都在确定一个安全的结果,只有她感觉到属于自己的安全感在一步步剥离。
那道属于她和阿不思之间的隔阂终于在无数堆叠的秘密前化作了有形的裂纹。
摇摇欲坠间,仿佛谁都能轻易打破。
阿不思站在审查大厅的门口,一步步看着走近的她,直到两人间的距离只剩下几步远时,他向她伸出了手。
阿尔依旧那么温柔,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时露出的那双蓝眸含着温润的笑意,很真实,在此刻却又极其虚幻。
他和她都擅长演戏,哪怕到现在都能将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演得毫无一丝破绽。
他的身后是几乎要将人吞没的黑,而高悬的审判台在她的身后,瓷白的神像背对着她,即将翻涌的死气被她重重压了下去。
沈夏稚看着那只手,慢慢地,熟稔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她淡淡扬起笑意向前走了一步,两步,可笑意下的真心反而远了。
或许不是变远,而是像退潮一样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直接抽离,她的心忽然空了一拍,那一刻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个疯狂的决定真的对吗?”
两人笑意的脸像极了两张假面,除了交叠在一起的手,什么都是不真的。
“我们,回家。”
“好。”
阿不思没有来得及参加毕业典礼,但是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事到如今,参不参加已经无甚所谓。
所有的计划被打乱,现在还有一大堆的糟心事等着他去处理,饶是脾气再好的他也难忍面上的冷意。
这个荒唐的夏天是以一场慌乱的葬礼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