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望着殿内宫人垂首恭谨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了蜷,方才强撑起来的冷硬威严,终于悄悄松了几分。
怡叶上前,轻轻替她拢了拢衣襟,低声道:“小主,您方才说得极有分量,往后这些人,断不敢再怠慢小主了。”
安陵容浅浅一叹,眼底翻涌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宫里的人心与规矩,哪里是几句话便能立住的,不过是先给他们敲个警钟罢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宫女轻声通报:“小主,莞常在身边的槿汐姑姑来了。”
安陵容心头微暖,忙道:“快请进来。”
槿汐提着一只精巧食盒缓步走入,脸上带着一贯温和妥帖的笑意,屈膝行礼道:“奴才给安常在请安。我们小主听说小主今日迁居延禧宫,特意让奴才送些点心与合用的东西过来。”
她一面将食盒奉上,一面又取出一只小巧锦盒:“这是我们小主亲手调制的安神香,说宫里不比府中安稳,怕小主夜里睡不安稳。”
安陵容望着那只熟悉的锦盒,眼眶微微发热。
上一世,甄嬛也是这般待她,事事细心,处处周全,可她那时被嫉妒与惶恐蒙了心,亲手将这份真心实意的情谊,一点点推得干干净净,直至万劫不复。
“劳烦姑姑回去,替我谢过莞姐姐。”安陵容接过东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改日我得空,便去闻幽殿看望她。”
槿汐笑着应下,又压低声音,贴心补了一句:“我们小主还说,延禧宫里头的管事姑姑,她都悄悄打过招呼了,小主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让人往闻幽殿递个话就是。”
安陵容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我记下了,有劳姑姑。”
送走槿汐,怡叶忍不住轻声叹道:“小主,莞常在待您,是真心实意的好。”
安陵容望着窗外宫墙之上的流云,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是个极好的姐姐,只是我……”
话未说完,便被门外另一道通报声打断:“小主,闻幽殿的康禄海公公求见。”
安陵容眉尖微挑,瞬间便想起此人——康禄海本是甄府旧仆,跟着甄嬛入宫,算得她身边半个老人,却最是趋炎附势、两头摇摆。
她淡淡吩咐一声“让他进来”,康禄海便弓着身子快步走入,一脸谄媚地躬身行礼:“奴才康禄海,给安常在请安!奴才先前在甄府蒙莞常在照拂,如今听说常在小主住在此处,特来问问小主可有什么要奴才跑腿效力的地方。”
安陵容一眼便看穿他眼底那点算计——不过是见她与甄嬛交好,想两头攀附、留条后路罢了。
她神色平淡,语气疏离:“有劳公公费心,我这烟云轩人手已然够用,公公还是安心在莞姐姐身边当差,不必多跑这一趟。”
康禄海脸上的讨好笑容瞬间僵住,忙连连躬身:“是是是,奴才明白,奴才告退。”
只得讪讪地退了出去。
怡叶有些不解:“小主,这康禄海看着也算机灵能干,小主怎么……”
安陵容眸光微冷,语气笃定:“他本是莞姐姐的人,却跑到我这里来献殷勤,不过是想左右逢源、两头讨好罢了。这般心不专、性不稳的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引火烧身的祸患。”
她顿了顿,握住怡叶的手,声音放软,多了几分真心:“况且,我身边真正信得过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怡叶心头一热,眼眶瞬间泛红,重重点头:“小主放心,奴婢这辈子,生是小主的人,死是小主的鬼,一辈子都跟着小主,绝无二心。”
安陵容轻轻回握她的手,眼底渐渐凝起坚定的光。
这深宫红墙之内,人心凉薄,杀机四伏,唯有自己足够强大,唯有守住真心待她的人,才能一步步站稳脚跟。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卑微怯懦、自毁前路的安陵容。
她要护着家人,守着情谊,揣着野心,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走,直到站上那无人能及、无人能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