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乘轿入宫,行至顺贞门,便需按宫址分道而行。
沈眉庄先对着甄嬛与安陵容温声颔首,轻声道别:“我居西六宫的咸福宫长熙殿,往后宫中相见,再叙闲话。”
说罢,便带着贴身宫人,转身往西六宫而去。
而安陵容与甄嬛二人,皆被分在东六宫,索性同路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分宫之处,管事太监躬身通禀,安陵容的居所是延禧宫烟云轩,甄嬛则居闻幽殿,两处殿宇相距不远,往来倒也方便。
二人互道珍重,便各自带着贴身宫人,入了自己的殿宇。
此番入宫,还有一桩隐秘变故——华妃竟也一同重生了。
前世丧子之痛、家族覆灭、帝王凉薄的苦楚,刻骨铭心,她心中对皇上那点仅剩的情意,早已彻底破灭。如今重活一世,她再无心与后宫嫔妃争风吃醋,一心只护着年家,看重父亲与哥哥的安危,一心稳固家族权势。前世的骄纵张扬虽未全消,却也收敛了几分,骨子里那点未被磨尽的善良,也悄然留存,只是再不轻易示人。
且说甄嬛与安陵容二人,初入殿宇,按宫中规矩,必先敲打麾下宫人,立住主位规矩。
甄嬛依旧是前世的行事做派,她身边的掌事姑姑,乃是崔槿汐——因苏培盛暗中打点,将她从延禧宫首领姑姑之位,调到了甄嬛身边伺候,此番也不再是碎玉轩的掌事,反倒成了闻幽殿的老人。身边随侍的太监,名叫白福,看着倒是本分老实。
安陵容这边,刚踏入烟云轩,殿内的太监宫女便已齐刷刷跪地,垂首等候主君吩咐。
她缓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神色平静,无半分骄矜,也无半分怯懦,只淡淡开口,对着跪了一地的宫人说道:“你们都抬起头来,各自报上名姓,说说从前在何处当差,擅长什么差事,务必细细说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最先开口的是个眉眼清秀的小宫女,声音温温顺顺:“奴婢翠儿,之前在御花园当差,侍奉花草树木,最擅长打理各类花卉。”
她身旁的宫女紧接着应声:“奴婢香儿,先前在御膳房打下手,煎茶、做些寻常点心饭菜,都还算拿手。”
两个小太监低着头,依次回话:“奴才小门子,之前就在这延禧宫当差,专做打扫、打杂的活计。”
“奴才小凳子,从前在宫道上负责洒扫,腿脚麻利,跑腿传话最是快。”
安陵容听着,唇角微勾,淡淡笑道:“你们俩倒有趣,一个叫门子,一个叫凳子,倒是好记。”
身后跟着的怡叶等两个贴身丫鬟,忍不住捂唇轻笑,两个小太监也挠着头,憨憨地笑了起来,殿内紧绷的气氛,一时松缓了几分。
待众人笑罢,安陵容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一字一句清晰吩咐:“既入了我这烟云轩,便要守这里的规矩。香儿,往后负责殿外洒扫,室内起居之地,非传唤不得随意入内;翠儿,便做奉茶宫女,随侍左右。你们二人,皆是二等宫女。我从家中带来的这两位贴身丫鬟,往后便是烟云轩的一等宫女,负责我近身事宜。”
她顿了顿,看向两个小太监:“小门子、小凳子,你们二人负责庭院外的洒扫打扫,平日里也帮我跑跑腿、传传话。”
说至此处,安陵容眸光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威严,缓缓道:“主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主子安稳,你们才能好过。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们是忠心本分,还是耍小聪明,我都看在眼里。”
这话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震慑力,殿内宫人皆是一怔,方才还觉得这位安小主性子温和、天真好相处,此刻才知,竟是个心思通透、恩威并施的主儿,当真人不可貌相。
众人连忙俯首应诺,安陵容抬手让众人起身,又按例分发了见面赏钱,宫人们谢过恩,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各司其职,再不敢有半分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