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安陵容伸出指尖，轻轻捻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细细嗅了片刻，又置于指腹轻轻揉搓，半晌才淡淡开口：“这香确实是上等好香，只是成分太过繁杂，本宫如今身子素来孱弱，受不得这般繁复的香气，先收起来吧，不必点燃。”

怡叶这才恍然明白自家小主的顾虑，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地将那锦盒重新收好，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奴婢考虑不周，险些忘了小主体质娇弱，受不得杂香侵扰。”

安陵容轻轻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有些心底的思量，不必说与旁人听，自己清楚便足矣。甄嬛待她是一片真心，这一点她看得透彻，可这深宫之中，人心最是易变，再深厚的情谊，在权势倾轧与宫闱争斗面前，也未必能长久。她绝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安危，全然寄托在旁人的善意之上，半分防备都不留。

正沉默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守在门外的小宫女低声通传：“小主，内务府派人送份例来了。”

安陵容眉梢微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

她如今不过是个末等答应，份例本就微薄，内务府的奴才向来捧高踩低、趋炎附势，往常这个时辰，份例早该送到，偏偏拖至夜深人静之时，分明是故意怠慢，瞧她位份低微便肆意轻慢。

“让他们进来。”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两个小太监低着头走进殿内，手中拎着的布包看似鼓鼓囊囊，实则轻飘飘的，里面连半块像样的绸缎、一碟精致点心都没有，一眼便能看出是被克扣过的份例。

两人随意将布包放在地上，敷衍地行了个礼，语气散漫又敷衍：“安答应，您的份例送到了，奴才们还要赶回去当差，便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全程没有半分对主位的恭敬。

怡叶当即脸色一变，攥紧了手正要开口斥责，却被安陵容一个沉静的眼神拦了下来。

安陵容望着那两个小太监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满是寒意的笑意。

才刚入宫，便有人敢这般踩到头上来，若是今日忍下这口气，往后这些奴才只会得寸进尺，越发不把她这个安答应放在眼里。

“站住。”

安陵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两个小太监脚步猛地一顿，极不情愿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答应还有什么吩咐？”

安陵容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们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掷地有声：“本宫记得，内务府的份例，向来有宫规定例，分毫不能差。如今本宫的份例遭克扣，送来迟慢，你们态度又这般怠慢，是觉得本宫位份低微，好欺负不成？”

两个小太监脸色微微一变，对视一眼，还想强撑着狡辩：“答应说笑了，奴才们万万不敢这般胆大妄为……”

“不敢？”安陵容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冷冽，“既然不敢，明日清晨，便把该送的份例一样不少、分毫齐全地重新送来。若是本宫见不到规整的份例，便亲自去内务府，问问总管太监，这宫里的规矩，还要不要守了。”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淡淡抛出一句：“别忘了，本宫与莞常在乃是一同入宫的姐妹，莞姐姐素来最重规矩，若是让她知道本宫在此受这般委屈，她定会替本宫讨个公道。”

这话一出，两个小太监顿时脸色惨白，再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跪地，连连磕头：“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明日一早，定然将齐全的份例给小主送来，绝不敢再怠慢！”

安陵容冷冷看着他们，半晌才挥了挥手：“滚吧。”

两个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内，连大气都不敢喘。

怡叶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主不怒自威的模样，眼中满是敬佩：“小主，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些奴才就是欺软怕硬，您一拿出莞小主的名头，他们立刻就怕了！”

安陵容却轻轻摇头，眸色沉静如水：“莞姐姐真心待我，可我不能事事都依仗她。今日借她名头压下此事，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她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句，在心中暗暗起誓。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她要一步一步积攒力量，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终有一日，要站到这深宫最高处，再也无人敢欺，无人敢辱。

夜色愈深，宫墙之内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