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着眉,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极其明显的不耐:
“宋盼,我问你,在干什么?”

宋盼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猛地抽回手,动作仓促得甚至带倒了床边的一个空置的硬纸文件盒。
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狼狈地半跪在地上,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和此刻的窘迫而微微发烫。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乱地指向旁边地上的墨绿色礼品袋,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是来拿礼物!给黎眠的礼物!下午落在这里了……就在那个柜子旁边……”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平息狂乱的心跳,手指又指向床底深处那片黑暗。

“然后……刚才弯腰捡的时候,衣服不小心勾到柜子角了,柜子晃了一下……那个药盒……就滚进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无措和心虚。
宋亚轩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冷冷地扫过地上的礼品袋,又瞥了一眼幽暗的床底。
他向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更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显得有些狼狈的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不用捡了。”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像淬了冰的钉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下来。
“出去。”

宋盼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毫无温度的视线里。下午被拒绝的难堪和此刻的狼狈交织在一起,一股酸涩直冲鼻尖。
她看着他,看着他薄唇吐出那冷漠的四个字,看着他眼中那片毫无涟漪的冰湖,下午被他轻描淡写拨开的那个药盒仿佛又在眼前旋转、坠落。

“为什么不用捡?”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是委屈?是不甘?还是被那彻底的无视刺伤后的本能反抗?
宋亚轩的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他沉默地盯着她,那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她强装的平静,直抵她灵魂深处的不堪。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宋盼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尽管指尖已经冰凉。
终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彻底的疏离:
“我说了,我不需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特别是你送的东西。”

宋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褪尽了血色。特别是你送的东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为什么?”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坚持和破碎的困惑。

“为什么…连捡都不行?”
宋亚轩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昏黄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过于冷硬的线条,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而固执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脆弱光芒。
有那么一刹那,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那点微小的波动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狠心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淬成毒刃吐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心寒的平静。
“宋盼。”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缓慢而沉重,仿佛在宣读某种终审判决。
“我们之间,除了公司,合作必要的接触,其他都…免了最好。”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瞬间变得灰败的双眼,那里面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毕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提醒过去的平静
“当初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

——“当初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捅穿了宋盼最后强撑的壁垒。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地板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
六年前那个夜晚所有的声音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风声砸在玻璃上,刀刃冰冷的触感紧贴着自己颤抖的手腕,还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的、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滚!滚出去!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带着血腥味,狠狠扇在她此刻的脸上。
是啊,是她自己举起了刀,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一切。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问他“为什么”?像个可笑的、自取其辱的怨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