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聚餐（4）

宋盼看着林黎眠幸福的小模样，心头那点被宋亚轩冰封的寒意似乎也被这庭院里的热闹和身边人的温度驱散了些许。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很快又被一个念头打破。她猛地想起下午自己带来的那两个礼物袋。

给宋阮的香水已经送出，但给林黎眠准备的礼物——一份她托人从国外好不容易淘到的绝版黑胶唱片——还孤零零地放在一楼客厅那个单人沙发上。

更重要的是，她下午仓皇逃离书房时，那份要送给林黎眠的礼物……好像被她随手放在沙发上了？

不，不对。记忆有些混乱。

记忆有些混乱。她记得自己离开房间时，手里是空的……那礼物袋呢？

宋盼的心倏地一沉。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冲撞——她冲进房间时，手里确实拿着两个袋子，给宋阮的递出去了，另一个……好像就放在门边那个高柜附近？

那个高柜……紧挨着宋亚轩放药的地方。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万一礼物袋还在书房，万一被宋亚轩看见……那上面甚至还系着她亲手挑选的、印有林黎眠名字缩写的丝带。

她无法想象他看见后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她处心积虑、阴魂不散？

宋盼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慌乱，凑近林黎眠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林黎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入了星星。

她激动地抱了宋盼一下，随即又催促道。

宋盼安抚地对她笑了笑，站起身，借着拿饮料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热闹的中心区域，再次走向那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别墅二楼此刻一片寂静，与楼下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宋盼凭着记忆，径直走向尽头那扇虚掩着的房门——宋亚轩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门，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下午那场不愉快的对峙留下的无形压力似乎还弥漫在空气中。

目光快速扫过，果然，那个印着唱片店标志的墨绿色礼品袋，正安静地躺在靠近门边的矮柜脚下。下午她心慌意乱，大概是被宋亚轩挡开药盒的动作惊到，完全没留意礼物袋滑落到了地上。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弯下腰去捡。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礼品袋提手的一刹那，她宽松的针织衫，不知怎么勾住了高柜边缘一个微小的、凸起的金属装饰角。

“嗤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宋盼下意识地直起身想挣脱，动作幅度稍大。被她身体一带，那原本就并非固定在地面的高柜猛地一晃。

柜顶上，下午被她强行留下、又被宋亚轩随手拂落角落的那个小小的胃药盒，像被赋予了生命般，轻巧地弹跳了一下，然后顺着柜面骨碌碌滚落下来。

它划过一个短促的抛物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矮柜后方、紧挨着墙边的那张深色实木大床的床底深处。阴影瞬间吞噬了它。

宋盼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几乎是扑跪下去，侧着头，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努力睁大眼睛向幽暗的床底深处望去。光线太暗了，只能勉强看到那个小小的方形轮廓，静静地躺在靠近中央的位置，离床沿还有一段尴尬的距离。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俯下身，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努力伸长，探进床底那片带着灰尘气息的黑暗里。

指尖离那个小小的盒子还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她屏住呼吸，整个身体又往前探了探，肩膀几乎要卡进床沿下方。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纸盒粗糙的边缘。

就在她心中一喜，试图用指尖勾住药盒将它拖出来的瞬间——

冰冷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像寒冬深夜里突然落下的冰凌，瞬间冻结了空气。

宋盼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只探在床底的手，还维持着勾取的动作，指尖离药盒只有毫厘之遥。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灰尘沾在手臂皮肤上的细微颗粒感。

宋亚轩就站在敞开的房门口。走廊的光线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长，几乎完全笼罩住了匍匐在地的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锁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

他背光站着，宋盼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只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带来的巨大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