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苦衷、所有在心底翻滚了六年的话,都在这句冰冷的提醒面前,碎成了齑粉。
她甚至无法发出一丝声音,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死,只剩下灼痛和窒息般的绝望。她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压住眼底汹涌的、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滚烫液体。

“我知道了。”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然后,她不再看他,也不再去看床底那个滚落的药盒。她只是僵硬地、缓慢地撑起身体,膝盖因为刚才的姿势而有些发麻,动作显得笨拙而迟缓。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墨绿色礼品袋,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仿佛要从中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她紧紧地攥着袋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将那硬质的纸袋捏得微微变形。
然后,她挺直了脊背,像一个终于接受了败局的士兵,一步一步,沉默地、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从宋亚轩身边擦肩而过。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他气息、又让她彻底窒息的房间,走向楼梯口那片相对明亮的光晕。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隔绝了书房内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如山的背影。
宋盼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楼下庭院里的欢声笑语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烧烤的香气、酒杯碰撞的清脆、朋友们肆意的笑闹……这些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像尖针,一下下刺着她麻木的心脏。她站在楼梯转角那片相对昏暗的光影里,停住了脚步。
她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酸楚、委屈和那灭顶的绝望都强行压下去。
再睁眼时,她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了一把脸颊——还好,没有湿意。然后,她对着旁边光洁的、能映出模糊人影的装饰镜面,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扯动嘴角的肌肉。
嘴角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眼睛努力地弯成月牙的形状。镜子里映出一张努力笑着的脸,尽管那双眼睛里,残留的破碎和空洞,浓得化不开。
调整好表情,她重新迈开脚步,脸上挂着那副精心打造的、无懈可击的笑容,重新融入了楼下那片喧嚣热闹的光明之中。1
这也太虐了,好心疼宋盼啊

“眠眠!”
她扬声喊道,声音清脆,带着刻意的轻快,扬了扬手里的墨绿色袋子

“你的‘月光’再不来拆,我可要私吞啦!”
林黎眠正抱着那杯宝贝的无酒精莫吉托,小口喝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马嘉祺和丁程鑫配合默契地翻烤着肉串。
听到宋盼的声音,她立刻像被点燃的小火箭,欢呼着冲过来:
“我的宝贝!”

她抢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拆开,看到唱片时激动地抱着宋盼亲了一口。
“盼盼,我简直爱死你啦!”

她的快乐纯粹而富有感染力。
宋盼笑着回抱她,感受着朋友温暖的体温和毫无保留的喜悦,脸上的笑容似乎也真切了几分。她接过旁边宋阮适时递来的一杯冰镇果酒,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和麻痹感。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院子另一角——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了,正站在烤架旁,侧身和马嘉祺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淡漠,仿佛刚才二楼那场足以让她心碎的对峙从未发生。
庭院里灯火通明,香气四溢,音乐不知被谁换上了轻快的爵士乐。宋阮和刘耀文在烤架旁笑闹着争抢一串烤虾;严浩翔正专注地给宁玖剥着烤好的扇贝;丁程鑫和贺峻霖似乎为了谁烤的肉更好吃而斗起了嘴;林黎眠抱着她的黑胶唱片,兴奋地向身边的马嘉祺和宋亚轩展示着……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闹,都在享受着这个美好而放松的夜晚。宋盼也笑着,举起酒杯和林黎眠碰杯,清脆的响声淹没在更大的喧闹里。
她仰头喝下一大口果酒,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她笑得眉眼弯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加入林黎眠对那几对“虐狗”情侣的声讨,仿佛自己也是这热闹中毫无阴霾的一份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个被“当初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这句话凿开的洞,正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那滚落在宋亚轩床底阴影深处的药盒,像一块沉甸甸的墓碑,无声地埋葬着她所有未出口的辩解和迟到了六年的、卑微的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