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立之照常进入游戏。
刚进入游戏,顾立之就置身于一座遗弃的废城中。
荒败,凄凉。
“看样子,是刚打过仗。”顾立之摸了摸其中一个烧焦的墙壁:“水泥墙……近代吗?”
一瞬间,游戏角色的记忆全部涌入顾立之的脑袋里。
他顺手拿起挂在胸膛的老式照相机,对这些残败不堪的建筑拍了张照。看见旁边有个石墩,就坐在那里,掏出怀里的小本子和笔,开始记录着什么:
【x年12月1日第四战区陶子镇,战败后第一个月,战区已被敌方清理,镇毁,空无一人,大量镇民不知去向,血迹随处可见,陶子镇极大可能被敌方血洗。】
顾立之写完手指有些僵硬,他把本子和笔收好,把双手插进兜里,一阵微风吹过,他的鼻尖感到了凉意。他嘟囔道:“处于这种时代下的人说话怎么都有点文邹邹的?”
他抬头望去,一片荒凉,“战争啊。”顾立之叹了口气。
“诶!救命啊!救命啊!”一声声地求救语从身后传出。
顾立之立即站起身来,转身看这一片废区,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有支胳膊在挥舞着。
“救命啊!”
顾立之连忙去查看。
到了那儿,发现原来有个少年人被废石块压着动弹不得。他见到顾立之,几乎是一瞬间,一把抓住了顾立之的腿喊道:“救我!救我!”
这个少年看样子被压了很久了,他的求救声一遍比一遍弱,但当他察觉到远处有人的时候,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叫。
顾立之废了好大劲,才把那笨重的石块移动了些,而少年只需要这一点点的小空隙,很快,他就从石块底下爬了出来。
“谢谢谢谢谢谢。”他不断的说着这些话。
这应该是镇民吧,难道被压到这底下一个月?一个月,不吃不喝,怎么可能?应该是别处的人。顾立之想。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立之打量了他一番,身上穿的都是高档货儿,只是长期趴在地上,沾满了灰尘,脸上也都是些灰土。这个镇子上的人都以制陶为生,可陶货在市面上又不行,因此镇上的人普遍过的拮据,看他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是镇上的人。
“有……吃的吗?”少年子问。刚刚还有些疯癫的他,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给。”顾立之从身上的斜包里掏出一袋饼干给他。
“你为什么在这?”顾立之重新问了这个问题。
“嗯……那些官兵冲进镇子的时候,我我……正躲着呢,结果房塌了,就,咳咳咳,压在下面了……”他吃的急,噎到了。
顾立之拍拍拍他的背,道:“一直都压在下面?”
“对。”
“不吃不喝?”
“嗯,咳咳咳……”
顾立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个月不吃不喝,怎么可能?就刚刚能交谈一阵子,对于一个不吃不喝一个月的人来说,基本做不到。而眼前这个人,不仅做到了,甚至头脑清醒。
“那,这里的其他人呢?”
“应该是被当做俘虏带走了吧,我听见过官兵推搡人的声音。”他吃完了东西。
疑点太多,漏洞也太多。
“你叫什么名字?”顾立之一只手扶着他,一边问。
“郑满川……”
顾立之恍然间看见了郑满川的腹部好像有些不对劲,那儿的布料颜色与整体的颜色有些不太一样,颜色偏深了些,只是没有太明显,所以这才刚刚发现。
“你受伤了吗?”顾立之指着那儿,他觉得是郑满川腹部受伤,衣服布料被血迹浸透。
“没没。”郑满川连忙用手拍了拍,笑了笑,脏兮兮的脸上多了点稚气。
顾立之低眉看着,眼里没有一丝波澜。突然,他朝郑满川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地方走去。
郑满川看到这,脸上露出现惊慌之色。
顾立之到那个坑位,朝那石块前的一块石块看了看,突然发现了一个略白的东西,上面连带的一丝布料,还沾了些血。他试着扯了扯,稍稍用力,那白色的东西连同着布料一块滚落了下来。
是骨!还带着一丝腐肉。顾立之一惊顺手甩了出去。
定睛一看,是个骨架。没有头骨,肚子的部位,残存了很多腐肉,四肢也因为刚刚甩了出去而纷纷脱落主体,那些四肢几乎瞧不见血肉,只裸露着狰狞的白骨。顾立之越看那越像人骨。感到一阵恶心,他回头看向郑满川。
郑满川被压在下面一个月还能存活的原因似乎找到了。
郑满川高高瘦瘦的,有些慌,一只手不停地扣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可顾立之一想到那些白骨,反而感到了一阵寒颤。
“你……”顾立之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郑满川打断他的话,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是我叔的孩子,我当时带着他走的……但是被压在底下的时候,他也跟着一块压在地上,闷死了。”像叙述故事一样。
“就这样……”顾立之问,并慢慢走过去。
“对啊,要不然我可下不了口。”
顾立之怔住,直视郑满川。
郑满川有点着急,似乎想要去做别的事,但丝毫不在意他自己曾做过什么。就像人踩到一只蚂蚁,连低眸看一眼都不会。
“快走快走……”郑满川侧身招呼着顾立之,眼神时不时飘到别处。
顾立之也不好去计较什么,他不明白郑满川要引他去什么地方,但还是跟着去了,即使疑点很多。但对此的解释就像是顾立之他自己想的:“这只是一串数据。”
他们穿过这片废区,往树林里走,越走越深,直到发现一座破旧的古楼。
楼有四层,楼体为木制,由于建成久远,这楼整体颜色几乎与周围树木树干一般,像是融入进去,浑为一体。
“这有座楼?按理说陶子离这片树林也算不上很远,敌国的飞机不可能看不到。”顾立之驻足望去。
郑满川径直走进楼里:“这树长的比楼都高,看不到也是正常的嘛。”他进了楼里,对站在外面的顾立之说道:“进来吧!它很结实的。敌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悬在上面了,先在这里躲躲吧。”
“看样子你很熟悉这里。”顾立之听了他的话,走进了这栋楼。
“我就是在陶子长大的,后来家里靠卖什么古籍里的配方配出香料发了财,就搬到别处住了。这年头不好混儿,生意破了产我就随我父母回来了,谁知道偏偏又摊上了这么个事儿,给我在下面压了一个月。”郑满川越往后说情绪越有些激动。
顾立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闭口不谈,自顾自地看着楼内的样子。
郑满川用手敲了敲其中一根柱子,道:“莫担心,这楼看着破旧,其实可结实了。这楼上四层,每层三间房,镇上的人经常在这里存东西。诶咱们待会上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吃。”他熟练地从小角落里拎出一盏小灯、一包柴火,想着去点火,一边琢磨一边道:“你救我一命,以后定十倍报恩,救命恩人,你姓谁名谁呀?”
郑满川透着稚气,这一会儿就把顾立之当好友了,什么都说,连顾立之自己都有些动容了――如果他忘记郑满川做过什么的话。
顾立之没有答话。
夜,慢慢渲染天空,寒风呼啸起来。楼的一层亮着微弱的光芒,被暗绿的树林包裹着。
“把火给熄了吧,既然你顾虑有飞机在上空,也该顾虑会不会有人扫荡。”顾立之望向半张脸印上焰光的郑满川。
“不会的。”郑满川仰卧在身后的草垫上,盯着上面。
“不会?”顾立之坐在火堆旁,正欲灭火。
“对啊。”郑满川扭过不知何时没了笑容的看不出情绪的脸看着顾立之,道:“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