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明白了，这杨家二老明明爱子，怎得，怎会同意把杨依依拉去陪葬了呢？”顾立之再次出现在医院，且比以前严重了些，都已经有了床位。他强忍着恶心和头疼，疯癫般地不顾头昏恶心想这事。

　　一旁的手机嗡嗡作响。

　　“嗯？罗奇电话？”顾立之接了电话。

　　“小顾啊，恭喜你终于有了室友，是个大叔，你们一定相处的来，哎呀呀，我跟你说，他这个人……”房东罗奇与顾立之关系一直不错。

　　顾立之叹了口气，道：“竟连你也糊涂了，我分明是一直有室友的。”

　　罗奇对顾立之说话的风格感到奇怪，顿了一下，答道：“你是一个人久了出现幻觉了吗？我自己的房子我还不清楚吗？”

　　顾立之猛然间想起了游戏中的杨依依：“杨依依……”

　　他在怕着什么。

　　怕一个人如那一串数据一样，也离开了。

　　本就没多少交际，却仍对方怕离开。

　　也不听罗奇说什么了，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拨了手上的针头就掀开被子下病床。脚刚沾地，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直接向前摔去。

　　护士连忙去扶，道：“你怎么拔针头了？”

　　手上的针眼没有来得及去按住，血液流了出来，仅仅是这一会儿，就已经地上有一摊血了。

　　顾立之什么也没说只是见了血晕得更厉害。

　　一阵反胃，偏头吐了出来。

　　两眼直冒金星，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坐在病床上，隐隐约约听着旁边许多人的吵闹声。对世界的观念越来越小，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一旁正在处理的护士已经被忽略掉了。

　　“失去的，最后总是会再次出现，只是没有了从前的样子。”隔壁床上的人嘴里嚷嚷着这一句，目光无神，说是呆滞，却又似在想什么。

　　顾立之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

　　“看着这小伙子精神有点问题啊……”一旁的大娘转头对一病人的家属说。

　　“瞎说，净瞎说！我儿子好好的。”

　　“这都重复地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莫名其妙的话了。”

　　顾立之听到这，心下一紧。这是遇到同病相怜的人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却又被护士按了下去。

　　“快快快，动作快些。”一些奇怪穿着的人过来，把这人抬到一单架上就要走。

　　家属满脸莫名其妙，一医生过来对她说：“家属不要跟过来，现在他情况不乐观需要转院。”

　　“啊……这这医生，怎么就……我儿子他……”家属话未说完，那医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院？怕是另有蹊跷。

　　家属的情神从惊愕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竟自己主动走到病床上躺下。周围人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熟视无睹般。

　　顾立之的头突然刺痛极了，护士见这情况只好去叫医生。

　　所有人都好像遗忘了。遗忘了刚刚是有个小伙子的，但顾立之记得，可越想这个人，头就越痛，甚至顾立之有了种错要死在这的错绝。

　　不对劲。

　　悲哀、惊恐、不安像浓稠液体混浊着灌进顾立之的口鼻，窒息极了。可他也明白不能将这种情绪显露太多，刚刚的“消失”的人就是例子，在搞清楚一切之前，自保是第一位。

　　额头直冒冷汗，手紧紧捏着床边，强忍头疼带来的呕吐感。猛然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既然有专门的人会带走留有游戏记忆的人，那他们一定对这种人的特征十分了解，那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暴露。

　　绝对不能在这里呆着。

　　顾立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旁成为“病人”的“家属”见了，道：“哎呀！你刚才还流着血呢，快坐下。家里有啥大事啊，这么急？”

　　顾立之没说话，但想到了刚刚被带走的小伙子，心里为之一颤。

　　“你是啥毛病啊？”她有点关心地问：“不管什么毛病都要重视起来。哎，我儿子也是跟你……儿子？”她不再说了，怔了好一会儿。

　　顾立之已她走到床边，医生也赶了过来，迎面撞上了他。顾立之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家属”突然喊到：“我儿子呢？”

　　医生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盯着她。突然开口道：“您没有孩子。”

　　“没有……有的！他叫，叫小青啊……我儿子呢？我儿……他被你们带走啦……”

　　病房里的其他人纷纷议论起。

　　“前面那个大娘怎么啦？”

　　“一直喊着儿子，难不成是他儿子不过来看她，疯了？”

　　“就这疯掉了？”

　　“估计这大娘是受刺激了……留一个发疯的人在这不太好吧。”

　　这医生也不再继续说些什么，从容地伸手拍了拍床铺。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了下来，除了医生之外的事物都被禁止，在这片刻之中顾立之看见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猛然间，那大娘无声地由内而外地裂开成无数星星光点，缓缓消散。

　　顾立之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间好像因此正常流逝起来，一切回归原样。

　　病房里的人们照旧做着自己的事，只是他们再次遗忘了一个大娘罢了。

　　熟悉的疼痛感又在顾立之脑中炸裂开来，他忍住了，但还是下意识露出了略微痛苦的面容。

　　那医生的目光移到了顾立之身上。

　　一股凉意从顾立之的脊椎窜了上来，让他精神绷到了极点。

　　顾立之顶着这冰凉的目光，故作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

　　“你怎么又走了呀？”回来的护士迎面与他碰上。

　　“在下……我家里有事，家里有事，真的要走了。”

　　“你刚刚还……”

　　“总之是麻烦你了。”

　　顾立之头也不回的离开，恐惧一直催促着他离开这里不要回来。

　　护士扭头看向那医生：“靳医生，他就是4号床的病人，情况可能不太好，下次他来的时候……”

　　“没有下次。”

　　“啊？”

　　那未挂完的点滴，胶管子沉沉的向下耷拉着。

　　……

　　顾立之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回到了家里，见门开着，猛然间想起了所谓的新室友，心里为之一颤。

　　“嗯？回来了？”罗奇听着门口的动静，走出卧室，向客厅走去。

　　“是那个顾立之吗？”一个大叔将笨重的纸箱子放在地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问。

　　“应该是他。”

　　顾立之就这么站在门，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看起来神情有些疲惫。

　　罗奇连忙上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小顾顾你总算回来了，快去瞧瞧你的新室友吧！”

　　“你不记得杨依依了吗？”顾立之沙哑地开口。

　　“杨依依……嘶，没听说过，你……朋友？”

　　“你这串钥匙上的钥匙扣就是她赠与的啊！”

　　“这……这是我自己买的啊。”罗奇看了看手中的钥匙扣。

　　顾立之突然觉得世界崩塌，一切都是乱的，但是他还是相信那一丝丝的希望――那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冲了过去，直奔杨依依曾经的卧室，略过了大叔。

　　却不见任何属于她的东西。

　　顾立之不敢相信。难道，游戏中死去现实中也会消失吗？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外扯，疯叫着。

　　碎了，都碎了。

　　他那么丁点的希望碎了，包括他自己，留下了懦弱无助与满地的狼藉。

　　大学毕业来到这座城市，自认为有更高的学历就不会不顺，但处处碰壁，无形的磨石一点一点磨平他的棱角。为了那一丝丝的傲气，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方正，他宁愿碰壁，宁愿什么都咽在肚子里。

　　可现在那可笑的自命不凡碎了个彻底，碎了个漂亮，裸露的顾立之是那么无助，他怕了，真正感受到彻头彻尾的无助。

　　他怀疑起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活生生的笑话吗？

　　此刻，一切不甘如有了裂缝的大坝般，倾泻而出。

　　“你好。”大叔笑着说。

　　顾立之回过头来，双目充血。

　　罗奇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有人离开了，是吗？”大叔仍挂着笑脸。

　　顾立之怔住，嘴唇微微颤抖。

　　大叔从容地说：“记忆是痛楚的开端，但很庆幸，你看了这游戏日的真相。”

　　“什么意思？”顾立之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了？”罗奇走来问。他看到顾立之的样子，有些吃惊。

废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