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依拎着一盒盒饭在正在打点滴的顾立之一旁坐下,她把盒饭打开插双筷子递去:“就是记得游戏内容也没什么……虽说以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也许是故障了。”
顾立之精神状况仍不好,他昏昏沉沉地接过盒饭,哑声说话:“你有没有想过不合理的地方,为什么我们玩了却不能记得游戏内容?反而记得内容精神更不好了……”他吃了一口饭“这不就是浪费时间吗?没什么意义嘛。”
“嗯……有点不太理解你说的什么。总之,你现在精神状态还不好吗?”杨依依问。
顾立之有点不明白了,这并非什么深刻的道理,怎么简单的问一些浅显的却不能理解呢?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开始想这所谓的世界游戏日又有什么意义呢?设立的初衷又是什么?
似乎他从未想过,只知道一味的从大众。
杨依依见他愣了神,在他面前挥挥手道:“顾立之?看来你精神还不好呢。医生说你头疼是过度劳累导致的,估计是玩游戏的时候太紧张了吧,说说,你在游戏里看见了什么?”
顾立之微微一颤,试探的问:“你不是记得内容吗?又想骗我忘了?”
“没开玩笑,真忘了,就这么一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杨依依拍了一下顾立之肩膀。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比顾立之好多了。
顾立之鬼使神差的联想到了游戏中的“杨依依”,他突然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新娘嫁第二关是什么。
“下一次进游戏是什么时候?”顾立之抬起昏沉的头,努力清醒地问。
“后天啊!怎么?你还玩?!”
“嗯……”
――
深林间,月光寒,小径上,新娘嫁,坐花轿。无人欢,无人道,只有轻风似利刃,刺痛那悬着的心。
顾立之一路跟着这送亲队,越往后走,这队伍越安静。他总想起杨依依的样子,似乎是魔怔了,竟直接上前阻拦。
队伍停了下来。
管事的十分不悦,连忙招呼几个人赶走顾立之。
顾立之一心想着那花轿上的人。轻松避过这几个人的阻挠之后,直接掀开花轿帘子,却只见另一番模样的人坐在那里。
不是杨依依!
难怪,虽然这一路上能有那恐惧的气味,但源头并不在花轿上。这花轿上根本就不是杨依依。
那人露出一丝笑容,似乎是看待友人一样,友善,温和。可在杨依依看来这笑容徒有其表,是一副空壳。
顾立之嗅不到这花轿上原本沾染的情绪之外的任何喜怒哀乐,即便是麻木的人,那情绪也会有一丝的波动。可眼前的这人,像是一块僵硬的木头,没有作为一个人该有的真实的情绪。
管事的一把揪住顾立之的衣领,想要把他甩出去,却又发现自己奈何不了,使劲全身的力气竟无法动他一根汗毛。
外人看顾立之,会以为他是看那笑容出了神,实则是反复确认是不是自己没有闻到什么。
顾立之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似乎是很确信,但又不敢相信,他紧紧握住帘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微微动起来:“杨二?”
“半道上怎么窜出来一个疯子?”管事的有些崩溃了,连忙喊道:“都愣着做甚?一起上!”
听了这话,刹时间花轿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十几位壮士拉着顾立之。
那女子笑容没有消散,声音轻盈似佩环相碰,说:“你认得我?”
顾立之被拉扯地有些不稳,握着帘子的手撒开,险些往后仰去。
“你怎得在这里?”顾立之情急之下问。
帘子之后传出来一句“姐姐不愿嫁。”
“早料到这杨依依还有情人不死心。”管事的手里握着把明晃晃的刀。
“你不该出现,你本是亡……”顾立之话未说完,只觉头一沉,嗡嗡作响,便向一旁倒去。
只见管事的手里握着石块。
他把东西丢在一旁,道:“这身打扮应该有点身份……便宜你了,不然今日你就活到头了。走走走,别耽误了时辰。”
花轿缓缓抬起,随着人群,慢慢消失在竹林深处。
顾立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意识恍惚着。捂着头的手的指缝间慢慢渗透出血。
“那杨二据说也不是亲生的。虽然贫穷,但杨家二老甚爱这两姐妹。可怜杨二夭折了,而又恰巧杨大捡回一女婴,刚丧子的二老就视这女婴为己出,把她当作真正杨二的替代品。”
“可惜啊,就连这替代品也死了。也不知这杨家两位老人怎么偏偏这时候糊涂,明明爱子,却竟把剩下的唯一一个女儿杨依依拉去给一个白眼狼陪葬。”
“白眼狼?你说的是霍凌云吧?哎呦喂,这小子做了官儿后,就娶了有钱人家的女儿,早把杨大抛之脑后了。”
“据说霍凌云病入膏肓时专门派人来到杨家找杨依依,好像有什么习俗,男子死后,女子是要陪着下葬的。这白眼狼不想让自己妻子陪葬,就打算回来找杨依依,让她陪葬。”
“什么人?”顾立之迷迷糊糊的问。
“哎呦!这人居然可以听见我们说话。”
“看他流这么多血,估计快要死啦!听到我们这些孤魂野鬼说话也无妨。”
原来,这些对话,是这周遭的孤魂野鬼所说,正巧顾立之此刻体虚,半魂离身,算是成了半个鬼,也就能听到这些孤魂野鬼所说的话了,只是看不见他们罢了。
“我们是这片儿的老鬼儿,可是知道不少事呢,等你死了,我们陪你聊聊。”
“你们知道杨依依在哪?”顾立之睁开眼,对着一片虚无说。
“真是个痴情种,还想着杨大呢。”一只听着声音较年轻的鬼道:“不知,或许你应该去找那杨二。对了,这杨家一直都是杨二庇护着,这如今杨二走了,杨家现在运事衰败,恐怕二老会出事……”
“嗯?那是个人?”一孩童在远处大叫:“爷爷!有人,有人!”
“哎呦,顺儿,慢点慢点。”一位老者看小孙子跑得这么快,有些担忧。
顺儿连忙回来找爷爷,拉着爷爷的手就往顾立之这边走。爷爷有点吃不消小孙子的步伐。
“哎呀,这怎么流这么多血……今日出事的人有点多了。”老者盯着顾立之,随即又看向四方:“怕是都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犹豫了一会,还是和小孙子一起把顾立之带了回去。
“他被带走了,没有新鬼听我们讲故事了。”
“不急不急,杨二说会带他姐姐回来。”
“话说这杨二将那个充满怨气的夭折的杨二吞了后,一直消耗魂魄庇护着杨家,保杨大长命百岁。怎么这会儿,杨二想带着她姐姐一起走呢。”
“那还不简单,她喜欢她姐姐,自然要在一起的。”
“对对对,哈哈真好,这下杨家姐妹不仅团聚了,还能听我们讲故事。”
鬼因执念而存,他们没有心,故此,不会似人一般,变心,而是一成不变得为执念而存,他们不会像人一样有弯弯绕绕的路子,而是只求结果,不论过程。
心,会使人有一切顾虑,会使人因一切外界干扰舍去执念,忘了来路与归途。
杨小妹,念着姐姐的好,就下决定,一生陪着姐姐并护其周全。怎料横死,死后鬼差载不动执念过重的她,于是靠她着执念久久徘徊在人间。
只是太深太久了,以至于这小妹将执念扭曲至极。
光线透过窗纸,照到顾立之身上,模糊间,他睁开迷离的双眼。
“顺儿,把木条带来。”窗外,有一年老的声音传来。
浅浅的恐惧的气味混着悲伤充斥在整个屋子里。
顾立之刹那间清醒。
杨依依!杨依依!
他从陌生的床榻上弹起来,不知身在何处,头部隐隐作痛。一扭头,看到一只钗子在地上,而淡淡的发散出恐惧气味儿。顾立之捡起钗子,杨依依的脸又浮现于脑海中。
哭过一场的顺儿刚进屋见他醒了,两眼放光,拿了屋里的木条就跑了出去。
顾立之连忙跟去。
“爷,爷爷……”顺儿跑到爷爷身边,气喘吁吁地递上木条说:“他醒了。”
顾立之跟过来,看到爷孙俩在一座无碑坟前,一旁还有被翻出的杂草。是座新坟。
顾立之紧紧握着钗子的手有点发抖,印了几道痕迹在手心。
老者看到那钗子,知道了什么,便道:“发现这姑娘时,她就躺在那咳嗽不止,等到带回来就昏迷不醒,气息混乱,到了三更便逝去了。”
“怎会?”顾立之胸口仿佛有口气压着。
“也许是隐疾。”
顾立之两眼失神,念叨着:“隐疾,隐疾……隐疾啊”手里的钗子陡然落下,压倒那朵弱不经风的花儿上。
为什么要伤心呢?顾立之不明白,这只是个游戏、数据、不存在的一切。可心里想的却不及身体自然的反应。就好像,现实中的杨依依也离开了似的。
青翠竹林,静似他境,微风撩过鬓发,散得了尘埃,却吹不散心中的愁结。
某日。街上。
茶馆的店家又与客人闲聊。
“听说了吗?杨家二老旧疾发,怕是活不久了。还有那霍家百余人竟一夜间全死了,官府正在查呢。”
“早听说了,可惜了那杨依依了,这才刚嫁……听闻,霍家有一人像木雕,栩栩如生,就是瞧着有点邪性,说不定啊,就与这有点关系。”
“还是别说了,太邪乎了。”
“对对对……先把茶给泡上吧,还是老样子啊。”
……
曾在风光无限好的田间,一小妹问姐姐:“还等他吗?万一不回来了呢?”
“等等看。”
“那我也陪着姐姐等,他要是不回来了,我陪着你。”
姐姐认为这是童言无忌,却也不去拆穿什么,而是顺着这般话,认真地说:“好。你要是以后离开了我可会生气的。”
小妹手捧几朵小花,递向姐姐:“嗯,姐姐也不必太担心。失去的,最后总是会回来的。街角的说书先生是这么讲的。”
“只是啊,这回来的再无从前的样子罢了。”那瘦高瘦高的说书的,把手往桌子这么一拍,道出了下一句。
顾立之觉得有些无聊了,慢慢的便不再专心听书,有些乏了。这时恐惧的气味激得他精神顿时好起来,于是抬头,看那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