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仍有匆忙的脚步声。有人开始拼接齿轮,有人试着给弩机上弦。那些急切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渐渐远了。
晨雾不知何时散尽。第一缕日光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照着那道旧裂。
木鸢没有复原。
裂痕还在,翅骨接回后依然有细密的纹路蜿蜒其上,像树轮,像掌纹,像一切时间走过的痕迹。
但它的翅膀终于不再是委地的姿态。
江心把木鸢托在掌中,站起来。
她没有试飞。她只是捧着它,像捧着一件终于归位的东西。
青石阶上,苍梧长老的目光似乎往这边落了一瞬。
又似乎没有
铁铃声歇
苍梧长老自青石阶上起身,袖口拂过空案,那枚铁铃无声落进他掌中。
他没有再看广场上任何一个人,只垂着眼,像在数阶前的砖缝。
“未修复任何器物者,退。”
两百余人中,近四十人面色灰败地放下手中残件,被候在一旁的青衣弟子引向侧门。
无人争执——入试前签过文契,长老评判,不容置喙。
“损坏器物、致其不可逆破损者,退。”
这一声落下去,有人手里的半截齿轮“咣当”砸在砖上。
一个瘦高青年急急张口欲辩,却见自己方才用锉刀打磨过的轴心正沁出细细一缕黑油,是铜芯磨穿了。
青衣弟子立在他身侧,不催,只是等
他嘴唇翕动片刻,终于垂首,把那只报废的齿轮轻轻搁回暗格。
又去七十余人
广场上明显空阔起来,晨光没了遮挡,坦坦荡荡铺满汉白玉砖,照着那些仍半蹲在原地的背影。
江心仍托着那只木鸢,安静立在原地。
鸢翅敛在她掌侧,裂痕依旧,翅骨却已归位。
她试着抬腕,木鸢的头部微微扬起
那姿态不再像委地的伤禽,倒像正在凝听远处风信。
她右后侧,一个灰衣少年正将修复完好的弩机搁在膝上。
他生得极好,眉眼是那种未被世事磋磨过的干净,鼻梁挺直,下颌收得利落,晨光从他侧脸切过去,在眼睫下投一小片阴翳。
大约十七八岁年纪,唇角天生微微上扬,明明没有笑,看着也像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修的那架弩机,旁人一看便知棘手
刀卡死、弓弦老化、望山偏移,三处要命的毛病。
可他不急,从头到尾没有去碰任何一件替换零件,只将弩机拆开,用指尖一点点捋顺弦丝,将望山推回原位,最后在悬刀转轴处滴了一滴自己的茶水。
不是修,是校
江心看见他拨动悬刀时指法极轻,像拨一根落错的琴弦。
弩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弦归位,望山正,整架弩在他膝头微微震动。
他抬眼,恰好对上江心的目光。
双方目光只停留了一瞬,没有过多的交流,江心却感觉这个人很...
亲切?
许是无法理解自己这种感觉,江心好看的脸蛋皱成一团挤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不远处,苏依然吁出一口长气。
她修的是只传讯铜鸽,翅轴锈死,喙部机关错位。
她没什么精巧手法,胜在耐心
她寻了细砂纸一点点磨去锈迹,又用发簪挑出喙中卡死的碎屑,折腾足足两刻钟,铜鸽的翅终于能开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