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道: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内,不可使用元力,让任意一件器物,恢复它本应发挥的作用。”
“啊...不可以使用元力,要我们纯用手修?”
“我们又不是木匠,这谁能修好啊。”
底下开始嘈杂地吐槽起来。
苍梧长老神色淡然没什么反应,表示这种吐槽他见多了,每年都有。
阶下有人飞快地蹲下身去,开始翻检脚边那堆残件。
更多的人还在犹豫,目光在各式器物间逡巡,试图从锈迹与裂痕中辨认出更“值当”的选择。
苍梧长老忽然又开口了。
这一回,他的声音低了些。
“本应发挥的作用——”
他似乎在咀嚼这几个字。
“不是你们以为的作用。”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言语。铁铃静静卧在案上,铃舌悬着,余震未绝。
广场中央,两百余人同时俯身。
江心站在人群中央,淡蓝衣裙被晨雾洇湿了裙裾,像一片没来得及化开的薄冰,脸上未施粉黛俨然一副清冷动人的感觉。
周围已是一片翻检声。
有人试着勾动断弩的悬刀,发出一声滞涩的“咔”。越来越多人蹲下去,急促地翻找、比较,仿佛那些残件是散落满地的筹码,早一刻拾起便能多一分胜算。
只有江心还站着。
她在想长老那句话。
“本应发挥的作用——不是你们以为的作用。”
不是“你们以为的”。
她低头,看向脚边那只木鸢。
鸢身斜斜裂开一道长缝,从右翅根直贯到尾,像一道经年未愈的旧伤。
翅骨折断三处,接榫处的鱼鳔胶早已干涸龟裂,白森森的茬口露在外面。
它趴在那里,翅羽委地,姿态近乎驯顺——一件彻底的废物。
江心蹲下来,没有立刻伸手去碰。
她想起倾千月时儿时的记忆,见过檐下筑巢的燕。
一年巢倾了,雏鸟摔在青石板上,左翅折成一个奇异的角度。
她捧起来要给父帝看,父帝只是看了一眼,说
“翅膀没断,是脱臼。”
他没有接
“它能自己归位,你等着便是。”
她等了一炷香,那雏鸟卧在她掌心,细细地颤,隔一会儿便试着扑一下翅,再隔一会儿又扑一下。
终于在某一次,她听见极轻的一声“咔”,翅羽阖拢,严丝合缝。
她至今不知道那声脆响是怎么发生的。
此刻她看着木鸢翅根那道裂,忽然想
或许有些东西不是坏了,只是错了位。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任何一件工具,只是将木鸢轻轻翻过来。
腹底有一枚暗扣,拇指大小,边缘磨得锃亮——有人无数次打开过它。
她按下去。
机括弹开的声音极轻,像一粒松籽落在雪里。
鸢腹中空,内壁刻着两行小字,被经年的手汗浸润成深褐色。她凑近,借着蒙蒙天光辨认:
“怀朔十三年春,试飞第七十三次。离地三尺,三息而坠。翅骨不堪风,宜改。”
是上一任主人的手记。
怀朔
是何时的年号?
她努力试图从江心的记忆里搜索到什么,可从小就被废养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些。
剔透的蓝眸忽闪一下精光,她更加坚定要为原主复仇的心。
江心把木鸢阖上,放在膝头。她没有急着去寻鳔胶、寻竹篾、寻任何可以用来“修补”的东西。
她只是伸出指尖,从鸢尾开始,顺着木纹的走向,一节一节,将错位的翅骨推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