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A基地这天,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漫天尘土。
廖萱从舷窗往下看,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跑道。她知道,这个时间袁朗该带着队员在密林里搞潜伏训练了。
军区总院的日子重新变得规律,只是偶尔整理文件时,目光会落在“老A基地”的标签上发愣。
吴哲打过两次电话,说队员们的心理状态很稳定,又说“队长最近总往医务室跑,好像在找什么”。
廖萱握着听筒,没说话。
任务面板的能量条早已满格,系统提示音催过三次,她都按下了“延迟脱离”。
任务规则里没说任务完成后必须立刻离开,但她知道自己赖着的这些日子,像在透支一段本就不属于她的时光。
直到半年后,一份赴边境哨所支援的调令摆在桌上。
那里海拔四千米,冬季大雪封山,医疗队需要常驻三个月。
廖萱收拾行李时,翻出个压在箱底的军用水壶。是袁朗那次送姜汤的那个,她竟忘了还给他。
哨所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苦。
夜里零下三十度,煤油灯的光昏昏沉沉,映着墙上“缺氧不缺精神”的标语。
廖萱每天跟着巡逻队出任务,给牧民看病,给士兵处理冻伤,日子过得像块被冻硬的压缩饼干。扎实,却少了点滋味儿。
除夕那天,雪下得很大。医疗队煮了锅饺子,刚端上桌,外面就传来马蹄声。
是哨所的巡逻队回来了,其中一个士兵被牦牛撞断了腿,疼得直冒冷汗。
廖萱裹着军大衣冲出去,蹲在雪地里给士兵固定断骨。寒风刮得脸生疼,她却没知觉,直到有人把一件更厚重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带着熟悉的硝烟味。
“廖医生?”
这声音让她动作一顿。抬头时,正撞进袁朗的眼睛里。
他穿着雪地伪装服,睫毛上结着霜,眼神里的惊讶像投入冰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怎么在这?”廖萱的声音被冻得发僵。
“带队员来换防。”袁朗蹲下来,帮她按住士兵的膝盖,“听说医疗队有位廖医生,专治我们这些‘硬撑的毛病’,来看看是不是你。”
他左臂的动作很自然,看来恢复得不错。廖萱移开目光,继续手上的活,却感觉耳根在发烫。
明明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
士兵被抬进哨所后,袁朗跟着走进医务室。
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风霜刻下的痕迹,却比半年前更沉稳了些。
他看着墙上贴着的心理疏导流程图,突然笑了:“这图跟老A医务室的一样,你画的?”
“通用模板。”廖萱递给他一杯热水,“你们换防多久?”
“三个月。”袁朗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这次谁都没躲,“刚好,省得我再往总院跑了。”
廖萱没问他往总院跑什么,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软了一片。
她想起吴哲的电话,想起自己压在箱底的军用水壶,原来有些惦记是藏不住的。
夜里,雪还在下。
哨所的士兵们围着篝火唱歌,袁朗拉着廖萱站在帐篷外,看远处连绵的雪山被月光照得发白。
“我在你的医疗档案里看到那句‘禁止格斗训练’了。”他忽然说,“吴哲他们笑了我一个月,说我终于有怕的人了。”
“我是医生,那是医嘱。”廖萱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在他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医嘱。”袁朗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那廖医生能不能再下道医嘱?比如…等你回总院,允许我偶尔去复诊?”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像在试探什么。
廖萱想起任务面板,想起那个随时可以按下的脱离按钮,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那个军用水壶,洗得干干净净,壶身上还留着她贴便签的痕迹。
“这个,还你。”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还有,复诊不用等我回去,现在就可以预约。”
袁朗握着水壶,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起来。他敞开大衣把水壶揣进怀里,像是藏了个滚烫的秘密。
任务面板在脑海里闪了闪,却没再提示脱离。廖萱看着袁朗笑起来的样子,突然明白有些能量不是用来收集的,是用来留在心里慢慢发烫的。
就像此刻,雪落在两人肩头明明是冷的,却感觉有团火在胸口烧着,暖得能融掉这漫山遍野的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