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婚后,厉行川握着那张确认怀孕的诊断书,如同握住了全世界最后一丝希望。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苏卿卿,想到她曾经多么渴望一个孩子,他以为这是上天赐予他挽回的契机。
最初的几次联系,苏卿卿确实是动容的。
毕竟,那是她曾经深爱过的人,如今怀着她的骨肉。
第一次,他打电话给她,声音虚弱地说胃不太舒服,吃不下东西,问她之前常煮的那种养胃粥该怎么熬。
电话那头的苏卿卿沉默了几秒,还是详细地告诉了步骤,甚至末尾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别放太多姜,你现在情况特殊。”
挂了电话,厉行川看着厨房里一堆食材,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她还在关心他。
第二次,产检后,他给她发信息,说医生建议多散步,但他觉得头晕,不敢一个人走太久,附上了一张在医院长廊略显孤寂的侧影。
苏卿卿回复,“让你助理陪着。”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在哪家医院?我刚好在附近。”
那天,她陪他在医院花园里走了十五分钟,虽然话不多,但厉行川觉得,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他开始食髓知味。
他发现,只要他示弱,表现出需要她,她冰冷的外壳就会出现裂缝,这成了他笨拙的、唯一能想到的靠近她的方式。
于是,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卿卿,我晚上腿抽筋得厉害,睡不着……” 她回复,“孕期正常现象,补钙,热敷。” 没有再说来看他。
“今天开会坐久了,腰很酸,想起你之前总帮我按……” 她直接没有回复。
厉行川感到了恐慌,她似乎又在远离。
他决定做得更“真实”一些。
那天晚上,他算准她大概下班到家的时间,拨通了她的视频电话。
镜头里,他靠在床头,脸色刻意弄得有些苍白(他甚至偷偷用苏卿卿留下的粉底盖了点血色),额头贴着退热贴,声音沙哑,“卿卿……我好像发烧了,有点难受……”
苏卿卿在屏幕那头,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眉头紧紧蹙起。
孕夫发烧不是小事。
她深吸一口气,“量体温了吗?多少度?我帮你叫救护车?”
“不,不用救护车……” 厉行川连忙说,“就是……你能过来看看我吗?家里没人,我有点……” 他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苏卿卿盯着屏幕,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那略显刻意的咳嗽,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她冷静地说,“你把体温计拿出来,对着镜头,我看一下。”
厉行川瞬间僵住。
他哪里真的量了体温?支吾着说,“刚刚量过,三十八度二,现在不知道……”
“现在,立刻,量给我看。” 苏卿卿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厉行川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夹在腋下。
等待的那几分钟,空气几乎凝固。他不敢看镜头,心里乱成一团。
时间到,他取出体温计,对着镜头——三十六度八。
屏幕里,苏卿卿的脸上最后一丝担忧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后的冰冷和彻底的失望。
她甚至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极轻,却足以让他如坠冰窖的声音说,“厉行川,这样演戏,有意思吗?”
“我……” 他百口莫辩,脸色这下是真的白了。
“用孩子的健康来博取同情,你真是……” 她顿了顿,仿佛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的行为,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够了,真的够了。以后,除非孩子真的要出生了,否则,别再因为这种‘不舒服’来找我。”
视频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厉行川看着黑掉的屏幕,握着那支显示正常体温的体温计,浑身冰冷。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被他亲手毁掉了。
自那以后,“狼来了”的效应开始显现。
当他因为孕吐真的吃不下东西,虚弱地给她发信息时,她回复,“喝点温水,怀孕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他无法分辨那里面是否有一丝关心,只觉得公事公办。
当他因为孕期激素变化情绪低落,忍不住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刚说一句“我心情不太好……”,她便打断,“厉总,建议你找心理咨询师,我帮不了你。” 语气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
最后一次,也是在他怀孕八个多月,公司上市前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精神高度紧张,饮食也不规律。
那天下午,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心脏的位置传来隐隐的、真实的绞痛。
他吓坏了,第一个念头就是找苏卿卿。
他颤抖着手拨通她的电话,声音因为不适而带着喘息,“卿卿……我、我心脏不舒服……真的……”
电话那头,苏卿卿正在包扎一束鲜花,听到他的话,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又来了,厉行川。”她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像淬了毒的冰针,“这次是心脏不舒服?下次是什么?剧本能换点新花样吗?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一次次被你骗得团团转,特别有成就感?”
“不是……这次是真的……” 厉行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心脏的闷痛让他呼吸更加困难,“我没骗你……”
“呵。” 苏卿卿轻嗤一声,“你哪次不是说‘这次是真的’?厉行川,我的同情心和耐心,早就被你消耗完了,你不是有万能的助理和私人医生吗?找他们去演吧,我没空奉陪!”
说完,不等他再辩解,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忙音。
厉行川再打过去,已经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他明白,他不是被挂断,而是被拉黑了。
他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心脏位置的闷痛越发清晰,混合着名为绝望的剧痛,席卷了他整个胸腔。
他靠在冰冷的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无论他怎样都会回头看他一眼的苏卿卿,真的被他用无数个拙劣的谎言,推到了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
——
离婚初期,得知怀孕的狂喜过去后,现实的问题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厉行川,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力量正脱离他的控制,在他的身体内部悄然滋生、膨胀。
孕吐,是第一个下马威。
没有预兆,随时可能来袭。
有时是在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中,他正冷静地陈述着季度报表,喉头猛地一阵翻滚,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
他只能猛地按下静音键,对着昂贵的真皮垃圾桶呕得撕心裂肺,眼泪生理性地溢出。
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灼热的胆汁,烧得喉咙和食道火辣辣地疼。
助理惊慌地送来温水和毛巾,他狼狈地擦拭着嘴角,挥挥手示意会议继续。
摄像头重新开启,他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失态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腔里残留的苦涩和胃部的翻江倒海,久久不散。
他尝试过苏卿卿曾经提过的各种方法,苏打饼干、柠檬水、按压手腕……效果寥寥。
最终,他只能习惯在每一个西装口袋和公文包里,都悄悄备上几个密封袋,以应对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袭击”。
(作者:突然又忙了起来,没空写新文,这是很久以前写的脑洞,大家将就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