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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礼物20

最后一场寒风过境

第二十章

宝宝满一周岁那天,季暖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家布置客厅。

她在天花板上挂了二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气球,茶几上摆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白色的奶油裱花,上面插着一根数字“1”的蜡烛。

宝宝还不会吃蛋糕,但拍照好看。季暖趴在茶几边上举着手机,调角度调了十几分钟,把李兀在厨房做菜的背影也一起框进了取景框里。

宝宝已经会走路了,虽然走得不稳,摇摇晃晃像只站不稳的小企鹅。

她扶着沙发边缘挪了几步,看到季暖举着手机,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伸出胖乎乎的手朝镜头扑过来。

季暖赶紧放下手机去接,把人抄进怀里颠了两下:“哎哟我的小祖宗,别摔了。”

李兀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看到客厅里满天花板的彩色气球和茶几上那个小蛋糕,脚下顿了一下。

“你不是说六点才回来?”他问。

季暖抱着宝宝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肩膀:“惊喜嘛,反正课少,我提前溜了。”

李兀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又看了看宝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季暖扣了一顶小纸皇冠,忍不住笑了一下。

宝宝看到爸爸笑,也跟着咯咯地笑,小手扑腾着去够李兀的脸。

李兀弯下腰让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直起身来,把面碗放在餐桌上。

“先吃饭吧,吃完再折腾。”

“今天是我们宝宝生日,折腾一点怎么了?”季暖理直气壮,抱着宝宝在客厅里转圈,转得小姑娘咯咯笑个不停,口水糊了季暖一肩膀。

李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们娘俩闹,嘴角弯着的弧度就没平下来过。

他想起一年前的今天,自己躺在产床上奄奄一息,想着这辈子可能熬不过去了。

结果这么一转眼,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已经会走、会笑、会拽着他裤腿喊“爸爸”了。虽然发音含糊,但每次听到那两个字,他都觉得心脏的某个角落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季暖低头给自己挑了一筷子,吃到一半想起来了,抬头问:“对了,我六级成绩是不是今天出?”

李兀筷子一顿,抬头看她。

季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掏出手机登录查分网站,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手指头还有点抖。

李兀没说话,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等了几秒,加载的小圆圈转啊转,最后跳出来一个分数页面。

季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过了!!”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李兀面前,差点戳到他鼻尖,“四百七十三!我过了!李兀你看!”

四百七十三分不算高,但足够拿到六级证书了。

李兀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确实过了。

他抬眼看了看季暖:“恭喜。”眼睛里全是笑意。

季暖蹦到他面前,双手撑着他的椅背,俯下身在他嘴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都是李老师教得好!没有你我肯定又裸考挂掉!”

宝宝在餐椅里看到妈妈亲爸爸,也撅起嘴学着“啵”了一声,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围兜上。

两个大人回头看她,同步笑出了声。

吃完午饭,季暖把蛋糕端到茶几上,插上蜡烛点了火:“来,许愿。”她对着宝宝说。

一岁的宝宝当然不知道许愿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亮晶晶的火苗,好奇地伸手去抓,被李兀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季暖赶紧替她吹了蜡烛,然后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宝宝用手抓了一把奶油,糊到脸上,又糊到头发上,整个人像只从奶油堆里滚出来的小花猫。

李兀靠在沙发上看她们闹,被宝宝的滑稽样子逗得直笑。季暖趁机举着手机拍了二十几张照片,有宝宝糊了满脸奶油的、有李兀忍俊不禁的、还有她自己也被宝宝糊了一脸奶油的。

三张脸挤在同一个取景框里,乱七八糟全是奶油的痕迹,但笑得一个比一个开怀。

宝宝玩累了,被王哥抱去房间午睡。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两个依偎着的人身上。

季暖把脑袋搁在李兀的肩膀上,手指绕着他袖口的扣子玩。

好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李兀。”

“嗯?”

“你说,宝宝以后长大了,会怨我吗?”

李兀偏头看她:“怨什么?”

“怨我让她提前两个月出来,身体底子不好,老生病。”

李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她的手从扣子上拿下来,拢在自己掌心里握着。

“她不会的。”他说,“她只会记得每次生病,你抱着她跑来跑去的手忙脚乱,记得你半夜给她温水擦身退烧,记得你学会了看体温计和药瓶上的剂量说明。她不会记得自己为什么体弱,她只会记得自己一直被我们爱着。”

季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午后的光落在李兀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好看得不像话。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李老师,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

“哪方面?”

“所有方面啊。”季暖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头数,“你年纪轻轻当教授,长得帅,做饭好吃,带孩子一把好手,还把我这个英语废教过了六级——”

“六级是你自己考的——”

“但你教的!”季暖打断他,“你就是很厉害,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厉害。所以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没有你,我和宝宝怎么办。”

李兀被她这一串话砸得耳朵有点发热,偏过头去看窗外。

阳光很好,楼下的小花园里有人在遛狗,风吹过来,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肉麻。”

“肉麻就肉麻,反正我说的是实话。”季暖凑过去搂住他的胳膊,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黏糊糊地挂在他身上,“李兀,我们再一起过很多很多个生日好不好?宝宝两岁、三岁、十岁、二十岁,每个生日我都给她弄气球,你给她煮长寿面——”

“蛋糕谁买?”

“我买!等我毕业了赚了钱,给她买最大最贵的,到时候让她许一百个愿——”

“许愿只能许一个。”

“我给她包场,许多少个都行。”

李兀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圈进怀里。窗外又吹进来一阵风,窗帘扬起来又落下去,茶几上剩下的小半块蛋糕被阳光照着,奶油顶端的草莓尖亮晶晶的。

卧室里传来宝宝翻了个身的动静,哼哼唧唧地喊了一声:“妈妈。”

季暖噌一下就弹起来往卧室跑,拖鞋踢踢踏踏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李兀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压低嗓子哄宝宝继续睡的声音,慢慢把手举到眼前,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从指缝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脸。

手还是那双手,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里面曾经空荡荡的,风一吹就透,现在却满满当当的,被两个人的体温,两个人的呼吸填得严严实实,沉甸甸地坠在掌心里。

卧室里季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宝宝乖,妈妈在这儿呢,睡吧睡吧——”

然后是宝宝含糊的、奶声奶气的哼唧,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尾音带着笑。

李兀把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风也正好。他闭上眼,轻声道:“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他的鬓角,像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茶几上那个还剩大半块的蛋糕慢慢融化着,奶油表面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阳台上晾着宝宝今天上午换下来的鹅黄色连体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子,在暖融融的光里荡来荡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