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星星的到来,像一颗真正的星辰坠入这个家,点亮了每一个角落,也重组了时间流动的韵律。
三岁,是星星语言能力爆炸式增长的年纪,也是她好奇心席卷全家的年纪。
某个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儿童房的彩虹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星星醒了,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大哭或叫人,而是自己爬下小床,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跑到主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
她推开一条缝,小脑袋探进去。
张允端和覃情还相拥而眠,星星看了几秒,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努力踮起脚,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张允端露在被子外的手臂。
“爸爸,”她用气声说,好像在进行一个秘密任务,“太阳公公起床啦。”
张允端睡眠浅,几乎立刻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女儿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张小脸上是努力憋住的兴奋。
“星星?”他声音还带着睡意,下意识想坐起来。
“嘘——”星星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还在睡的覃情,“妈妈是懒虫。”
张允端失笑,轻轻挪开覃情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下床,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走出卧室。
“你怎么醒这么早?”他抱着星星走向厨房,让她坐在料理台上。
“因为,”星星晃着小腿,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眼睛自己就睁开了,它们想看太阳。”
童稚的逻辑让张允端心里软成一片。
他一边给星星热牛奶,一边问,“那今天想做什么?”
“嗯……”星星歪着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像极了覃情,“想听故事,想知道为什么天是蓝的。”
这个问题,星星上周问过。
张允端当时用“光的散射”解释,但三岁的孩子显然听不懂,这次他换了种说法。
“因为天空是大海倒过来的样子。”他把温好的牛奶倒进星星专属的小鲸鱼杯子里,“大海是蓝色的,对吧?所以天空也是蓝色的。”
这个比喻显然更符合星星的认知,她睁大眼睛,“那云是什么?是海浪吗?”
“云是浪花。”张允端顺着她的想象说,“有时候风大,浪花就飞起来,变成云了。”
星星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牛奶,嘴边留下一圈白色的“胡子”。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那蝴蝶呢?毛毛虫怎么变成蝴蝶的?”
这个问题张允端被问过不下十次,每次他都耐心回答,而星星每次都像第一次听到那样专注。
“毛毛虫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拿过纸巾擦掉她嘴边的牛奶,“在梦里,它把自己包起来,睡啊睡,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长出翅膀了。”
“就像我睡觉会长高一样?”
“对,就像星星睡觉会长高一样。”
这时,覃情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睡裙的肩带滑到手臂上,头发乱糟糟的。
“你们俩偷偷早起……”她打了个哈欠,从后面抱住张允端,下巴搁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嘟囔,“也不叫我。”
“妈妈!”星星兴奋地举起杯子,“爸爸说天空是倒过来的大海!”
覃情睁开一只眼,笑了,“那星星是什么?是海里会发光的鱼吗?”
星星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是,我是真正的星星,我从天上来,掉到你们家,你们接住我了。”
这句话让张允端和覃情同时一怔,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柔的光芒。
是啊,他们的星星,就是上天赐予他们的礼物。
早餐后,覃情的父母来了。
这是每周六的固定节目。
两位老人提着大包小包——新鲜的果蔬、新买的绘本、给星星的小裙子,还有给张允端和覃情煲的汤。
“外婆!外公!”星星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被覃父一把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哎哟,我们星星又重了。”覃父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两位老人应该在无尽悲伤中煎熬眼底掩盖不住的哀伤。
而这一世,覃父花白的头发依旧,但眼神是亮的;覃母眼角的皱纹依旧,但笑容是甜的。彻
“允端啊,这汤你要多喝点。”覃母从保温壶里倒出汤,热气腾腾,“加了黄芪和枸杞,补气。”
“谢谢妈。”张允端接过。这样的场景每周上演,他早已习惯这份沉甸甸的爱。
星星被外公抱到沙发上,迫不及待地展示新本领,“外公,我会背诗了!”
“真的?背给外公听听。”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星星背得字正腔圆,背完还自己解释,“就是说,月亮的光照在地上,像霜一样,但霜是冷的,月亮光是温的,因为月亮是太阳的妹妹。”
这解释把大家都逗笑了。
覃情靠在张允端肩上,轻声说,“她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像谁呢?”
“像你。”张允端毫不犹豫,“你小时候也这样吧?”
“才没有。”覃情嘴硬,但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