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与海40

第四十章

产后第五天，发生了件小事。

那天覃情在给张允端擦身时，无意中看到他腹部——那里还微微隆起，皮肤松弛，有着深深的妊娠纹，像大地被耕种过的痕迹。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动作很轻，但张允端还是感觉到了。

他下意识想拉衣服遮住。

“别动。”覃情按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那些纹路。

张允端浑身一僵。

“很丑吧？”他低声说。

“不丑。”覃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星星来过的证明。”

“或许新生命的到来总会带来些什么。”

她继续吻，从腹部到侧腰，那些因为怀孕而拉伸、留下痕迹的地方，每一个吻都很轻，很认真，像在亲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张允端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前世，这些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无数个深夜，他独自看着身体的变化，感受着那份孤独的孕育痕迹。

而这一世，有人看见，有人珍惜，有人心疼。

“哭什么？”覃情笑着擦他的眼泪，“产后激素波动，正常。”

“不是激素……”张允端哽咽，“是……你太好了。”

“那就记住我的好。”覃情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因为你值得。”

星星满两周时，张允端终于能自己慢慢走动了。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从卧室挪到客厅，覃情跟在身后，手虚虚地护着，但没有搀扶——她在练习“放手”。

客厅里，覃父正抱着星星晒太阳，小小的婴儿裹在柔软的鹅黄色襁褓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覃父轻声给她念诗，是《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星星安静地听着，眼睛盯着外公一张一合的嘴。

张允端在沙发坐下，覃情立刻拿来靠垫和毯子，动作熟练得像经过无数次排练。

“让我抱抱她。”张允端轻声说。

覃父小心地把星星转移到他怀里，小小的一团，轻得像云，暖得像阳光，星星闻到爸爸的味道，小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张允端低头看着她。

两周的时间，她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皮肤变得白皙娇嫩，五官也清晰起来——眼睛像覃情，大而亮；鼻子和嘴巴像他，但更秀气。

“她长大了。”他说。

“一天一个样。”覃情挨着他坐下，手指轻轻抚摸星星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紧紧的，还挺有劲儿。

夜里，星星第一次睡了个整觉。

覃情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她醒来好几次，下意识想去隔壁看看，都被张允端拉住了。

“妈在呢，放心。”

“我知道，就是……”

就是做母亲的，心总是悬着。

张允端把她搂进怀里，“睡吧，你也需要休息。”

“你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腰呢？”

“你昨天按摩之后好多了。”

覃情这才安心些，靠在他怀里，产后他们不能有亲密行为，但这样的拥抱就足够了。

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知道对方就在身边。

——

产后第三周，张允端开始尝试简单的工作。

视频会议时，他穿着家居服靠在床头，电脑放在腿上，覃情会提前帮他准备好所有材料，泡好养生茶，然后带着星星去客厅，不打扰他。

但会议到一半，星星哭了。

哭声透过门缝传进来，不大，但张允端立刻分心了。

屏幕那头的高管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张总，是不是家里有事？我们可以改天……”

“没事。”张允端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耳朵还是不自觉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哭声停了。

应该是覃情或岳母哄好了。

会议结束，张允端推开卧室门，客厅里，覃情正抱着星星在窗前轻轻摇晃，哼着歌，阳光给母女俩镀上金边，画面美得不真实。

“开完了？”覃情回头，笑容温柔，“顺利吗？”

“顺利。”张允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也抱住她怀里的星星。

星星闻到爸爸的味道，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张允端握住那只小手，小小的，软软的，却能握住他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