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星星出生后的第一个月,家里像一艘重新调整航向的船,在短暂的忙乱后,很快找到了新的平衡。
分工是自然形成的。
覃情父母主动包揽了照顾新生儿的大部分工作。
“你们年轻人没经验,我们带过情情,有经验。”覃母说这话时,正手法娴熟地给星星换尿布。
小小的人儿在她掌心显得格外乖巧,却一点也不哭闹,只是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外婆。
覃父则成了“理论指导”,他戴着老花镜,认真研读最新版的育儿百科,还在笔记本上做摘录,“新生儿每天睡眠16-20小时”“母乳喂养应按需进行”“拍嗝要45度角轻柔进行”……
“爸,您这比当年带我还认真。”覃情看着父亲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暖洋洋的。
“时代不同了,科学育儿。”覃父推推眼镜,“而且这是我们的宝贝外孙女,当然要最好的。”
而覃情,把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张允端身上。
产后第一周,张允端的虚弱超出想象,顺产耗尽了所有力气,加上轻微撕裂的伤口,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连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别动,我来。”每次张允端想自己坐起来,覃情都会立刻按住他,她的动作轻柔但坚决,像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晨间护理成了两个人的仪式。
覃情会先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温度恰到好处——她总是先在自己手腕内侧试过,然后仔细地给张允端擦脸、擦手、擦身,避开伤口,避开敏感部位,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痒吗?”她会问。
“不痒。”
“疼吗?”
“不疼。”
其实疼——
伤口隐隐作痛,耻骨分离的钝痛也还在,全身肌肉像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但张允端很少说,他知道覃情已经够累了。
她晚上要起来两次帮他按摩腰部,要扶他去洗手间,要随时注意他的需求。
最艰难的是第一次下床。
产后第二天,医生要求必须下床活动预防血栓,覃情和护士一左一右搀扶着张允端,他脚落地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慢点,不着急。”覃情的声音在耳边,她的手紧紧环着他的腰,支撑着他几乎全部的重量。
从床边到洗手间,五米的距离,他们走了整整十分钟,每一步都伴随着伤口的刺痛和眩晕感,张允端咬着牙,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疼就说。”覃情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
“还好。”
——骗人!
到了洗手间门口,护士体贴地离开,覃情扶他进去,却没有出去的意思。
“我自己可以……”张允端虚弱地说。
“你站都站不稳,怎么可以?”覃情理直气壮,“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真的就站在那里,扶着他,等他慢慢解决,张允端起初尴尬,但虚弱压倒了一切,他只能依靠着她。
饮食上,覃情和母亲展开了“营养竞赛”。
覃母坚信传统月子餐,“红糖鸡蛋补血,麻油鸡温补……”
覃情则研究现代产后营养学,“蛋白质要足,维生素要够,膳食纤维不能少,但要清淡易消化。”
最后达成妥协——传统与现代结合。
早餐是覃母做的红糖桂圆粥,午餐是覃情准备的清蒸鱼和蔬菜泥,下午茶是覃父炖的银耳莲子汤,晚餐又是鸡汤和软烂的面条。
张允端看着面前轮番上阵的汤汤水水,苦笑,“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必须吃。”这次母女俩异口同声。
覃情会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
有时张允端真的没胃口,她就轻声哄,“再吃三口,就三口,为了身体恢复,嗯?”
她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坚持,张允端无法拒绝。
深夜,是最考验人的时刻。
星星的作息还没规律,常常在凌晨哭醒。
覃母总是第一个醒来——老人家睡眠浅,一有动静就起身。
张允端能从卧室听到隔壁的动静:轻轻的脚步声,覃母哼唱摇篮曲的温柔声音,冲奶粉的水声,还有星星逐渐平息的哭声。
“妈太辛苦了,要不把孩子抱进来我们照顾吧。”有一次他轻声对覃情说。
“我之前问过了,她不同意。”覃情侧身搂住他,“她说,能照顾星星,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但覃情自己也很少能睡整觉。
张允端夜里会出汗,需要擦身;伤口疼,需要调整姿势;渴了,要喝水;有时还会因为激素变化突然情绪低落,需要安抚。
“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了?”某个深夜,张允端看着覃情在昏黄夜灯下为他调整枕头,忍不住问。
覃情停下手,认真地看着他,“张允端,你听好了,你为我生了星星,经历了那么疼的生产过程,现在我给你擦擦身、喂喂饭,这就叫麻烦了?”
她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想做的,所以不许再说这种话,知道吗?”
张允端眼眶发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