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与海38

第三十八章

“开五指了。”助产士说，“比预想的快。”

快是好事，但也意味着疼痛更密集，张允端已经疼得几乎失去理智，手指死死抓着床栏，指节泛白。

“允端，看着我。”覃情握住他的手，“跟着我呼吸——吸，二，三，四……呼，二，三，四……”

张允端努力跟随她的节奏。呼吸确实有帮助——不能消除疼痛，但能让他找到节奏，不在疼痛中迷失。

时间在剧痛中缓慢流淌。

开六指，七指，八指……

“看到头了！”助产士忽然说，“再来几次，用力！”

在一次特别长的用力后，助产士忽然说，“停！停一下！哈气！哈气！”

张允端茫然地照做，急促地哈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服从指令。

覃情看到助产士迅速戴上手套，表情专注。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胎心有点下降，”助产士快速解释，“肩难产风险，我们现在需要你配合，下次宫缩时用全力，但听我指挥，我让你停就立刻停。”

张允端点头，已经说不出话。

覃情的心像被冰水浸透。

肩难产……她之前了解了很多资料，知道那有多危险，她的手下意识抚上张允端的脸，指尖冰凉。

“别怕，”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居然很平静，“我在，医生也在，我们听医生的，一定不会有事。”

下次宫缩来了。

“用力！”助产士下令。

张允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停！哈气！”

他立刻停，急促哈气。

产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覃情看到助产士的手在迅速而轻柔地动作，另一个护士在旁边协助。

几秒钟，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然后——

“好了！头出来了！再用力一次，肩膀！”

最后的阶段，张允端用尽全身力气，每一次用力都像在劈开自己的身体，疼痛达到顶峰，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星星。

他们的星星。

覃情的手一直握着他，她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加油，允端……快了……我看到头发了……黑色的小头发……”

最后一次用力，像有什么从身体里挣脱出去，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和——

“哇啊——！”

清亮的啼哭声，响彻产房。

张允端瘫在产床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他转过头，看向助产士手里的那个小小的人儿。

粉色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大声哭着，手脚在空中挥舞。

“恭喜，是个小姑娘。”助产士笑着说，“很健康。”

小姑娘，是星星了。

覃情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俯身吻了吻张允端的额头，“听到了吗？星星来了……我们的星星……”

张允端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

这一世，覃情在这里。

她听到了星星的第一声啼哭。

她看到了星星的第一眼。

他们三个人，终于完整地在一起了。

星星被清理干净，包在柔软的襁褓里，放在张允端胸口，小小的，温热的，心跳有力地传递过来。

她还在哭，但声音渐渐小了，变成小猫一样的哼哼，眼睛睁开了，黑溜溜的，像覃情。

张允端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星星，”他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覃情靠在他身边，一起看着他们的女儿。

窗外，晨光正好，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有惊无险，有泪有笑，但最终——

一切都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