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但他对泡澡的喜爱有增无减。
于是覃情想了个办法——她买了个沙漏，十五分钟的那种，张允端一进浴缸，她就把沙漏倒过来。
“沙子漏完就出来。”她说，“这样你就知道时间了。”
沙漏放在浴缸边缘，细沙静静流淌。
张允端泡澡时会看着它，看沙子一点一点落下，像时间的实体化。
还剩三分之一时，覃情就会开始预告，“快好了哦。”
还剩五分之一时，“准备出来了。”
沙子漏完的瞬间，她就会伸手，“来，时间到。”
这个方法很有效，张允端不再讨价还价，因为沙漏是客观的，时间就在那里，看得见，摸不着，但无法反驳。
除了计时，覃情还把泡澡时间变成了真正的“放松时间”。
她会在水里加不同的浴盐——薰衣草助眠，洋甘菊舒缓，柠檬草提神，根据张允端当天的状态来选择。
她还在浴缸边放了蓝牙小音箱，播放轻柔的音乐，有时是古典乐，有时是自然声音，有时是他们蜜月时听的当地民谣。
“闭上眼睛，”她会轻声说，“想象你在海边，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张允端照做。
在温水和音乐中，他真的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马尔代夫，回到了那片蔚蓝的海。
覃情也会利用这段时间和他聊天，不是严肃的谈话，而是轻松的、漫无边际的闲聊。
“星星今天踢了我好几下，”她会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感受里面的动静，“你说它在里面会不会游泳？”
“现在羊水多，应该会吧。”
“那等ta出来了，我们带ta去游泳，婴儿游泳对发育好。”
“好。”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希望呢？”
“我希望是女孩，但男孩也好，不过如果是男孩，得像你，长得很快又聪明……”
这样的对话温温柔柔地流淌，像浴缸里的水波，没有目的，没有压力，只是两个人分享对未来的想象。
泡完澡后的护理也成了仪式。
覃情会仔细帮张允端擦干，然后涂上厚厚的润肤乳——孕晚期皮肤容易干燥发痒，需要精心护理。
她会从脚开始，一点点往上，小腿，大腿，腹部，后背，手臂……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涂到腹部时，她总会多花些时间。
手掌温热，乳液在皮肤上化开，她轻轻地打着圈，从下往上，据说这样可以预防妊娠纹。
“痒吗？”她会问。
“不痒，舒服。”
“那就好。”
涂完乳液，她会帮张允端穿上宽松舒适的睡衣，然后扶他到床上躺下。
通常这个时候，星星会开始活动——也许是泡澡的热度让她兴奋了。
覃情就会趴在他肚子上，和星星说话。
“宝宝，今天爸爸泡澡了，舒服吗？”
张允端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孕九个月的最后一周，泡澡变得有些困难。
肚子太大了，张允端进出浴缸都需要覃情全力协助，但他还是坚持每天泡——那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那晚，沙漏快要漏完时，张允端忽然说，“情情，等我生了，换我照顾你。”
覃情正在试水温，闻言抬头，“嗯？”
“你照顾我这么久，”张允端看着她，眼神认真，“等我恢复了，换我照顾你，给你放洗澡水，给你按摩。”
覃情愣住了，然后笑了，“好啊，我等着。”
沙漏漏完了最后一粒沙。
“时间到。”覃情说，伸手扶他。
但这次张允端没有立刻起来，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我爱你”他说，“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覃情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进浴缸的水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我也是，”她擦掉眼泪，“快起来，水要凉了。”
扶他起来，擦干，涂乳液，穿睡衣，一切如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更柔软，动作更温柔，眼神更缱绻。
躺到床上时，覃情照例趴在他肚子上听动静。
今晚星星很活跃，一下一下地踢着。
“她好兴奋。”覃情轻声说。
张允端的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抚摸。
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帘洒进来，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薰衣草的香气隐隐飘来，沙漏静静地立在浴缸边，等待明天的又一次倒转。
时间在走，预产期在靠近。
但在这温水的十五分钟里，一切都慢了下来。
疼痛慢下来，疲惫慢下来，连焦虑都慢下来。
只剩下温暖的水，温柔的手，和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覃情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张允端，“明天想泡什么味道的？新买了玫瑰的浴盐，据说能放松心情。”
“你决定。”张允端说。
“那就玫瑰吧。”覃情笑了，靠在他肩上，“适合这个季节。”
夜深了，两个人在薰衣草的余香中渐渐入睡。
这段温水时光，会成为张允端孕期记忆中最柔软的部分，在未来的很多年里，当他疲惫时，都会想起这些夜晚——温热的水，温柔的手，和那个永远在说“时间到了，该出来了”的声音。
那是爱的声音。
是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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