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孕八月,张允端发现了一个缓解耻骨疼和腰背酸痛的秘密武器——热水浴。
第一次尝试是在一个特别难熬的下午。耻骨疼得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腰部沉得仿佛背着沙袋。
覃情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忽然说,“要不要泡个澡?温水可以放松肌肉。”
“我问过医生了,”覃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水温控制在37度左右,时间不超过15分钟,可以缓解肌肉紧张,对宝宝也安全。”
她早就准备好了,浴缸已经仔细清洗过,旁边放着温度计、防滑垫,还有一瓶孕夫专用的浴盐——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混合香味,据说能安神。
张允端妥协了,他确实也疼得厉害。
浴缸放水的时候,覃情一直在旁边测水温,“37度,刚刚好。”她试了试,确认不烫也不凉,才扶着张允端慢慢坐进去。
温水漫过身体的瞬间,张允端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太舒服了。
热水包裹着酸痛的肌肉,耻骨的锐痛在温暖中逐渐钝化,腰部的沉重感也减轻了,他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感觉这几个月的疲惫都在一点点融化。
覃情没有离开。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浴缸边,手伸进水里,轻轻按摩他的小腿——这是她新学的,温水中的按摩效果更好。
“疼吗?”她按到某个紧绷的点时问。
“不疼,舒服。”张允端闭着眼回答。
浴室里蒸汽氤氲,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开来。窗外的夕阳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水汽中形成朦胧的光晕。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安静。
“时间到了。”覃情的声音忽然响起。
张允端睁开眼睛,“才一会儿吧?”
“十五分钟了。”覃情举着手表给他看,“医生说了,不能泡太久。”
“再泡五分钟……”
“不行。”覃情态度坚决,“水温开始下降了,你会着凉的,明天还可以泡。”
她的语气像在哄孩子,温柔但不容商量,张允端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关切和坚持,只能妥协。
覃情扶着他慢慢起身,用事先准备好的大浴巾把他裹起来,仔细擦干,动作很轻柔,避开了耻骨疼痛的部位。
“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张允端如实说,虽然耻骨还是疼,但那种尖锐感确实减轻了。
“那就好。”覃情笑了,在他还湿润的头发上亲了一下,“明天继续。”
从此,泡澡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
通常是在晚饭后,一天中最疲惫的时候。覃情会提前放好水,调好水温,准备好一切,张允端泡澡时,她就坐在旁边陪他说话,或者给他按摩小腿。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张允端太喜欢泡澡了,一泡进去就不想出来。
“情情,再泡一会儿。”他总是这样请求,眼睛半闭着,整个人放松得像要化在水里。
覃情就会摇头,举起手表,“已经十四分钟了,最多再泡一分钟。”
“两分钟。”
“一分半。”
“成交。”
这样的讨价还价几乎每天上演,覃情像个严格的计时员,眼睛不离手表,时间一到,不管张允端多么不情愿,她都会坚持让他出来。
“水快凉了,你会感冒的。”
“感冒了更难受,还得吃药。”
“明天还可以泡呀。”
她总能用温柔但坚定的语气说服他。
直到那个周三晚上。
那天张允端特别累。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开了整整一下午的视频会议,坐得腰酸背痛,回到家时,脸色都是苍白的。
覃情一看就知道他状态不好,晚饭后,她特意把水温调得比平时高一点点——38度,医生说这个温度对缓解深度疲劳更有效。
张允端泡进去时,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热水彻底包裹了他,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在慢慢松弛,他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被水托住了。
覃情坐在旁边,手伸进水里轻轻按摩他的肩膀,她能感觉到那些硬得像石头的肌肉结节,在他的呼吸中一点点软化。
“今天很累?”她轻声问。
“嗯。”张允端没睁眼,“但现在好多了。”
覃情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按摩,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和他们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覃情看了看手表——十五分钟了。
她碰了碰张允端的手臂,“该起来了。”
张允端没动,只是含糊地说,“再泡一会儿……”
“不行,时间到了。”覃情坚持。
“就五分钟……”
“一分钟都不行。”覃情的语气严肃起来,“你嘴唇都有点发白了,快起来。”
张允端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确实,泡得太久,他有点头晕。覃情扶着他站起来,用浴巾裹住他。
就在要迈出浴缸时,他脚下一滑——
“小心!”覃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撞到了浴缸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你没事吧?”张允端瞬间清醒了,慌忙转身看她。
覃情皱着眉揉了揉腰侧,但很快挤出笑容,“没事,就碰了一下,你呢?站稳了吗?”
“我没事……”张允端看着她,愧疚涌上心头,“对不起,我不该泡那么久……”
“知道就好。”覃情扶着他走出浴缸,仔细检查他有没有扭到,“下次要听话,时间到了就出来,知道吗?”
“知道了。”
那天晚上,覃情的腰侧青了一块,张允端看着那块瘀青,心里难受得不行。
“真的不疼,”覃情还在安慰他,“就撞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但张允端知道她在说谎。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瘀青,覃情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之后,张允端确实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