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最难受的一次是在孕七月的一个雨夜。
那几天张允端感冒了，鼻塞，喉咙痛，本来就睡不好，加上尿频和耻骨疼，几乎整夜没合眼。
凌晨三点，他又要起来，这次耻骨疼得特别厉害，起身时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覃情立刻醒了，“很疼？”
“嗯。”张允端咬着牙，“这次特别疼。”
覃情扶他起来，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走到洗手间这几步路，他停了好几次，每次都要深呼吸才能继续。
“明天请假吧，”覃情说，“在家休息。”
张允端摇头，“上午有个重要会议……”
“我替你去，”覃情不容分说，“把会议资料给我，我替你开。”
“医生说了，耻骨疼缓解办法就是少走动多卧床。”
张允端想说什么，但一阵尿意袭来，他只能先解决生理需求，出来时，覃情扶着他，语气坚定，“听我的，明天你休息。”
那一晚后，覃情真的开始介入他的工作，不是全部，只是一些不那么机密的会议，她会代替他去。
公司的员工们也从最初的惊讶到慢慢习惯——总裁夫人现在经常出现在会议室，而她总能精准地传达张允端的意思。
“夫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了解公司业务。”有高管私下里说。
覃情听到了，只是笑笑。她当然了解——这几个月，张允端在家办公时，她都在旁边，看他处理邮件，听他开电话会议，偶尔他也会跟她讨论一些决策。
“如果是你，会怎么选？”他常常这样问。
覃情会认真思考，然后给出自己的看法，她的角度往往和他不同，更生活化，更人性化，反而能提供新的思路。
……
孕八个月，尿频达到了顶峰。
张允端几乎每四十分钟就要起来一次，睡眠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白天总是精神不济。
覃情也憔悴了，她陪他起夜，自己同样睡不好，但她的精神状态比张允端好——她说是因为“爱的力量”。
“等星星出生了，我们就不得不熬夜了。”她开玩笑说，“现在算是提前练习。”
那晚，张允端又一次醒来，他转头看覃情——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这段时间她太累了，黑眼圈明显，脸颊也瘦了些。
张允端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涌起深深的爱意和愧疚，他决定这次不叫醒她。
他小心翼翼地翻身，尽量不发出声音，但耻骨的疼痛还是让他皱紧了眉，他慢慢坐起，扶着床头柜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刚走到卧室门口，身后传来覃情的声音，“又不叫我。”
张允端回头，看到她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想让你多睡会儿。”他说。
覃情下床走过来，扶住他，“没有你，我睡不踏实。”
她陪他去洗手间，在门口等着，走廊的小夜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着墙，低着头，像是又睡着了。
但张允端一出来，她立刻睁开眼睛，上前扶住他。
“情情，”走回卧室的路上，张允端轻声说，“谢谢你。”
“我不想听你说谢谢这么客套的话，”覃情的声音带着困意，但很温柔。
“不是谢你陪我起夜，”张允端说，“是谢谢你……从来没有嫌我麻烦。”
覃情停下脚步，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困得不行，也依然清澈。
“张允端，”她叫他的全名，语气认真，“你听好了——你不是我的麻烦，你是我的爱人，是我孩子的父亲，你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在为我们创造新生命，我怎么可能嫌你麻烦？”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我只会心疼，只会想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所以，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也不许再自己偷偷起来，知道吗？还有不要再说谢谢不然我会难过。”
张允端看着她，眼眶发热。
他点点头，“知道了。”
“那应该说什么？”
“我爱你，老婆～”
覃情笑了，扶他继续往前走，“这才对。”
回到床上，覃情没有立刻躺下，她让张允端侧躺，然后自己在他身后躺下，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耻骨的位置，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
“这样疼吗？”她问。
“不疼。”张允端说，其实是疼的，但她的温度和触碰像是最好的止痛药。
“睡吧，”覃情的声音在他耳边，“我在这儿。”
张允端闭上眼睛，身后是覃情温热的身体，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后颈。
尿频还在，耻骨疼还在，但心是安的。
他想，这就是幸福或许，不是永远的风花雪月，而是在深夜里一次次陪对方起夜，是疼痛时的一只温暖的手，是疲惫时的一句“我在这儿”。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洒下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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