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晚上,那种熟悉的、从胃底升起的空虚感果然又来了。
张允端躺在黑暗中,感受着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这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硬扛,他侧过身,在昏暗中看着覃情熟睡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银辉。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形成小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她睡觉时总是这样,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张允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覃情没醒。
他又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拇指摩挲过她的颧骨,同时低声唤道,“情情?”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覃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她睡眼朦胧地望向他,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声音黏糊糊的,“嗯……怎么了?”
“我饿了。”张允端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歉疚,更多的是依赖。
覃情眨了两下眼睛,睡意迅速褪去,她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撑着坐起身,“又饿了?现在几点?”
张允端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一点二十。”
“等着。”覃情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流畅得不像刚刚从深睡中醒来,她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卧室一角。
张允端也想起身,被她按住了,“你躺着,我做好了叫你。”
“我想陪你。”张允端说,已经坐了起来。孕晚期起身有点费力,他需要用手撑着床垫才能顺利坐直。
覃情看着他笨拙却坚持的样子,没再反对。她拿来外套披在他肩上,“那慢点,别着凉。”
两人一起走出卧室,走廊的感应灯亮起,覃情走在前面,张允端跟在她身后,手习惯性地托着沉重的孕肚,快六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时会不自觉地后仰来保持平衡。
厨房的灯打开,明亮但不刺眼。
覃情从冰箱冷冻层拿出一个小保鲜盒——那是她白天包的馄饨,一个个小巧玲珑,整齐地排列在盒子里。
“鲜虾猪肉馅,”她说着,往锅里接水,“你喜欢的。”
张允端没有去客厅等,而是抱着肚子在厨房门口的高脚凳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覃情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那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开火,等水沸,下馄饨……动作熟练而从容,即使是在深夜,即使睡意未消,也带着一种日常的优雅。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然后沸腾。
覃情把馄饨一个个放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底,热气蒸腾起来,在她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张允端静静地看着她,这个画面很平凡——妻子在深夜为饿醒的丈夫煮夜宵,但对他来说,却珍贵得像一个不敢奢求的梦。
前世,无数个深夜,他独自一人应对孕期的不适,饿醒时只能自己摸索着去厨房,随便找点东西填肚子。
没有这样一盏为他亮起的灯,没有这样一个为他忙碌的背影。
“快好了。”覃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饿坏了吧?”
张允端摇摇头,“还好。”
其实饿,饿得胃有点疼,但比起饿,他更享受这一刻——被照顾的感觉,被爱着的感觉。
覃情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碗,调了个简单的汤底:一点生抽,一点香油,一小撮紫菜和虾皮,再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她尝了尝味道,又加了一小撮糖提鲜。
馄饨煮好了,一个个浮在水面上,薄薄的皮透出里面粉嫩的馅料,覃情用漏勺捞出来,盛进调好汤底的碗里,再舀上几勺清汤。
“小心烫。”她把碗放在料理台上,又拿了个勺子。
张允端想自己端去餐厅,但覃情已经端起来了,“我来,你慢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覃情把馄饨碗放在张允端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给自己盛,只是看着他。
“你不吃吗?”张允端问。
覃情摇头,“我不饿,看你吃就好。”
张允端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馄饨皮薄得几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粉色的虾仁和猪肉馅,他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嫩!
温热的面皮和馅料在嘴里化开,汤汁的鲜美瞬间充满口腔!
“好吃。”他抬头看覃情,眼睛亮亮的。
覃情笑了,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慢点吃,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