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那是之前覃情偶尔熬夜时备着的速食，后来她为了监督他健康饮食，很久没买了，但上周她去超市，不知怎么又拎回了一袋。
“偶尔解解馋。”当时她是这么说的，眼睛弯弯的。
张允端撕开一桶红烧牛肉面，掰开面饼，撒上调料包。
热水壶里的水还是温的，冲下去，热气蒸腾起来，带着浓郁的、不健康的、但此刻无比诱人的香气。
等待的三分钟里，他又拆了一根火腿肠，站在料理台边小口小口地啃。
火腿肠的淀粉感和咸味在嘴里化开，暂时安抚了躁动的胃。
面泡好了，他端着面桶走到餐厅，在黑暗里坐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开始吃这顿深夜加餐。
第一口下去，空虚的胃像是发出了满足的叹息，热汤，面条，虽然知道不健康，但此刻就是
最好的慰藉。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生怕弄出一点声响。餐厅的挂钟滴答走着，远处有夜归的车声，这个世界都在沉睡，只有他和这桶泡面醒着。
吃完，他把面桶仔细洗干净，扔进垃圾桶最下面，用其他垃圾盖住。
火腿肠的包装纸也处理好。
漱了口，确认身上没有味道，才轻手轻脚地回卧室。
覃情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张允端在她身边躺下，胃里暖洋洋的，睡意终于袭来。
他以为这是个完美的秘密。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晚覃情其实没睡沉，张允端起身时她就醒了——孕晚期以来，她的睡眠像装了雷达，他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感知到。
她以为他是去洗手间，等了十分钟没回来，才觉得不对劲。
覃情悄悄起身，推开卧室门。
走廊尽头的厨房亮着微弱的光，不是大灯，应该是料理台的小灯。
她走过去，光着脚，没发出声音。
然后在餐厅门口停住了。
张允端背对着她，坐在餐桌旁，桌上放着一桶泡面，已经吃了一半。
他左手拿着一次性叉子，右手举着半根火腿肠，正专注地吃着。
窗外的路灯光勾勒出他的侧影——穿着宽松的睡衣，因为怀孕而显得圆润的肩膀线条，和那个在睡衣下明显隆起的腹部。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甚至有点虔诚，像个偷偷吃零食的孩子，在享受这片刻不被管束的自由。
覃情站在那里看了十几秒，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走过去。
张允端正要把最后一口面送进嘴里，忽然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到覃情站在餐厅门口，穿着睡裙，头发有些乱，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张允端的第一个动作是想把泡面桶藏起来，但显然来不及了，他手里还举着叉子，嘴角可能还沾着油渍，样子一定很狼狈。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覃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看了看泡面桶，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半根火腿肠，然后抬起眼看他，“饿了吗？”
张允端点点头，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四天前。”
“每天晚上都这样？”
“嗯。”张允端放下叉子，“就是突然很饿，睡不着，我试过忍着，但忍不住，饿得心慌。”
覃情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切的温柔和理解，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掉他嘴角的一点油渍。
“为什么不叫我？”她问，声音很轻。
“你白天已经很累了，”张允端低声说，“要照顾我，要管咖啡馆的事，还要准备孩子的东西……我不想让你连觉都睡不好。”
覃情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自己半夜饿得睡不着，却还想着不打扰她休息。
“傻瓜，”她轻声说，“我是你妻子，你饿醒了，我帮你做点吃的，天经地义。”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肚子上，“而且不只是你饿，星星可能也饿了。”
“而且泡面不健康……”
张允端低下头。
“不过偶尔吃一次没事。”覃情笑了笑，“但以后别吃这个了，我给你做点有营养的，还饿吗？”
“还有一点。”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张允端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覃情拿出几个鸡蛋，一点剩米饭，几根青菜，动作熟练地打蛋，热锅，倒油。
很快，厨房里弥漫开蛋炒饭的香气——不是泡面那种浓烈的人工调味，而是鸡蛋的焦香和米饭的朴实味道。
“简单吃点，”她把炒饭盛到碗里，又热了杯牛奶，“晚上吃太撑也不好。”
张允端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面前这碗金黄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蓬松，青菜翠绿，比泡面健康一百倍，也温暖一百倍。
他吃了一口，抬起头，“好吃。”
覃情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眼睛弯弯的，“慢点。”
深夜的餐厅很安静，只有他吃饭的细微声响，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随风轻轻晃动。
张允端吃完最后一口，覃情把热牛奶推过去，“喝点，助眠。”
他接过，小口喝着，牛奶的温度恰到好处，从喉咙暖到胃里。
“以后饿了就叫醒我，”覃情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许再偷偷吃泡面，我明天准备些健康的夜宵，比如小馄饨，粥，或者三明治，放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张允端点点头，“好。”
“也不许觉得麻烦我。”覃情补充，伸手握住他的手，“允端，照顾你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幸福，我想参与你孕期的每一刻，包括半夜给你加餐。”
她的手掌温暖，眼神真诚，张允端喉咙发紧，只能更紧地回握她的手。
“而且，”覃情忽然笑了，有点狡黠，“你偷偷吃泡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张允端也笑了，耳根有点热，“哪有。”
“就有。”覃情站起身，收拾碗筷，“以后要偷吃，也得偷吃我做的。”
那天晚上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覃情没有立刻睡着，她侧过身，手轻轻放在张允端肚子上。
“星星，”她对着肚子轻声说，“以后爸爸饿了，你就踢一下，妈妈就知道起来做饭了。”
张允端失笑，“她哪听得懂。”
“听得懂。”覃情坚持，然后抬头看他，“我们说好了？以后不许再这样。”
“说好了。”
覃情满意地点头，靠在他肩上，“睡吧，明天我去买点馄饨皮，包点小馄饨冻起来，你晚上饿了就煮几个，快，也有营养。”
“嗯。”
两人重新入睡，这一次，张允端睡得很沉，胃里是温暖的食物和更温暖的爱。
而覃情在睡着前想的是：明天得研究下孕晚期的营养夜宵食谱了。还有，得把那袋泡面藏到更隐蔽的地方——不是不让他吃，而是不能让他养成习惯。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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