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与海14

第十四章

“爸，妈，你们别急，”覃情哭笑不得，“这才刚发现呢。”

“就是要从一开始就注意！”覃母严肃地说，转头看张允端，“允端啊，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恶心得厉害吗？”

张允端如实回答，“早上有点，闻到某些味道会反胃。”

“那不能闻油烟！”覃母立刻说，“以后做饭的事交给我，或者让情情做，情情你听见没？允端现在不能累着，咖啡馆那边能不能少去几天？”

“妈，我可以的……”覃情想辩解。

“听你妈的。”覃父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孕早期最关键，要静养，咖啡馆可以请人帮忙，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好允端。”

覃情乖巧的点点头，“你们放心吧，我知道的。”

“还有情绪，”覃母拉着张允端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能生气，不能焦虑，允端你工作压力大，该放的就放放，公司离了你几天不会垮的。”

张允端心里一暖，“好，我会注意。”

“睡眠要充足，”覃父接话，“晚上十点前要睡，早上可以多睡会儿，适当散步，但别累着。”

“营养要均衡，少食多餐。”覃母又说。

“可以听些舒缓的音乐，对宝宝好。”

“衣服要多买点宽松的，别勒着肚子。”

“定期产检不能忘，我认识一个很好的产科主任，回头帮你们问问……”

二老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排练过似的，把几十年积累的育儿经验和关切倾泻而出，张允端和覃情坐在沙发上，像两个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只能不断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老旧但干净的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还有厨房飘来的、覃母刚才急着要开始炖的鸡汤的香气。

画眉鸟不叫了，似乎在安静地听。

“允端，辛苦你了。”这位一向话不多的老教授，说得郑重其事，“孕育生命是件大事，不容易，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张允端从小就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感受过这么浓厚的亲情，喉头一哽，用力点头，“谢谢爸，谢谢妈。”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在覃情的葬礼上，也是这位老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这里还是你的家”，那时他们的眼里只有共同的悲伤。

而现在，他们的眼里是共同的喜悦。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

覃母说着起身进屋。

覃情靠在张允端肩上，轻声说，“看，我就说他们会高兴坏的。”

张允端搂住她，看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看着阳台上的画眉鸟，看着电视柜上他们蜜月的照片，感受着身边爱人温热的体温。

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人想哭。

覃母很快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金锁片。

“这是情情出生时，她奶奶给的。”覃母拿起其中一个，金锁片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本来是给情情将来孩子的。现在……给你们的孩子。”

她递给张允端，动作郑重。

张允端双手接过。

小小的金锁片躺在掌心，沉甸甸的，不止是重量。

这个上一世在星星满月时出现的，这辈子居然提前这么早就拿给了他。

“等宝宝出生，戴上，保平安，”覃母说。

覃情靠在张允端肩上，小声说，“我小时候也戴过这个。”

“嗯，”覃母点头，“戴到三岁呢。”

覃父清了清嗓子，“好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去买！”覃母立刻站起来，“我知道允端现在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情情你陪允端在家里休息，老覃你帮我拎菜。”

“我也去吧。”覃情想站起来。

“你陪着允端！”二老异口同声。

覃情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回张允端身边。

覃母和覃父很快收拾好出门了，关门声响起后，家里安静下来，只有阳光在移动，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覃情转头看张允端，发现他正看着掌心的金锁片出神。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张允端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想……我们真的很幸运。”

覃情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嗯，特别幸运。”

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等父母回来，覃情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张允端的小腹，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个还没做完的梦。

“星星，”她忽然轻声说，“这是外公外婆给你的礼物，等你出来，妈妈给你戴上。”

张允端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吻了吻覃情的额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窗外的秋阳正好，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光。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六上午，但因为一个刚刚宣布的喜讯，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

新生命即将到来，而爱，在这一刻，已经有了四份——不，是五份，连同那个尚未成形的小星星一起。

画眉鸟又开始欢快地鸣叫，像是预见了这个家即将到来的、更加热闹的未来。

张允端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这满是爱和希望的空气。

这一次，一切都对了。

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