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六上午十点，张允端的车缓缓驶入覃情父母所在的小区。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教师家属院，梧桐树高大茂密，叶子在秋阳下泛着金边，周末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老人提着菜篮子慢慢走过，或者孩童踩着滑板车呼啸而过。
覃情一路上都在整理给父母带的礼物——咖啡馆新出的挂耳咖啡套装，张允端挑的进口橄榄油，还有他们蜜月时给二老买的当地手工围巾。
“你说妈妈会不会和我一样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覃情第N次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爸爸肯定要开始翻他那些中医书了……”
张允端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心，有我呢。”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紧张。
前世，覃情去世后，他和二老的关系更多是伤痛中的相互扶持，是共同抚养星星过程中建立的亲情。
而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他们是完整的家庭，即将迎来新生命，这份喜悦是纯粹的、明亮的。
车停在一栋六层楼前。
三楼阳台上，覃情的母亲已经探出身来挥手——她显然一直在等。
“来了来了！”覃母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张允端和覃情提着礼物上楼，刚走到二楼，门已经开了，覃父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灰色针织衫，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半份报纸。
“爸，妈。”覃情先扑上去拥抱母亲。
“慢点慢点，”覃母嘴上这么说，却把女儿搂得紧紧的，“蜜月玩得开心吗？照片我们都看了拍的真好，海真蓝啊……”
覃父和张允端对视一眼，男人之间简洁地点头，“来了。”
“爸。”张允端把礼物递过去。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覃父接过去，目光在张允端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不太好，最近工作太累？”
张允端心里一动——岳父的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
“先进屋，进屋说。”覃母拉着女儿的手，眼睛却看着女婿，“允端是不是瘦了？”
进了屋，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满墙的书架，几盆绿植长得正好，阳台上挂着鸟笼，一只画眉鸟在欢快地鸣叫。
蜜月照片已经被打印出来，装在相框里摆在电视柜上——覃母特意选了他们星空下依偎的那张。
“坐坐坐，我去泡茶，”覃母转身要去厨房，被覃情拉住了。
“妈，等一下——”覃情的声音有点发紧，她和张允端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老都停住了动作，看向他们。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画眉鸟在阳台上啾啾叫着。
覃父推了推眼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覃情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医院的报告单，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张允端从旁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爸，妈，”覃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有宝宝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覃母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覃父手里的报纸飘落到地上。
“什、什么？”覃母的声音尖了一度，“情情你说什么？”
“允端怀孕了，”覃情把报告单递过去，眼泪已经涌了上来，“都三个月了。”
覃母一把抓过报告单，老花镜都没戴，眯着眼睛看，覃父也凑过去，两个头发花白的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张纸。
然后，覃母猛地抬头，“真的……真的怀了？”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看向张允端的腹部，又看看女儿，“你们……你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覃情用力点头，“嗯！”
“好……好啊……”覃母一把抱住女儿，又松开，转身抓住张允端的手，“允端啊，你……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恶心吗？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她语无伦次，眼泪流了满脸，却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覃父摘下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张允端的肩膀，但那份喜悦和激动全在这动作里了。
“老覃！老覃你听见没！”覃母转向丈夫，又哭又笑，“我们要当外公外婆了！”
“听见了，听见了。”覃父的声音有点哑，他重新戴上眼镜，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动作慢条斯理，但张允端看到他的手在抖。
画眉鸟在阳台上叫得更欢了，像是也在庆贺。
接下来的半小时，客厅里一片欢腾的混乱。
覃母完全坐不住。
她先是冲进厨房说要炖汤，被覃情拉回来，然后又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覃父当年怀覃情时她记录的照顾孕夫日记。
“你看这里，”她拉着覃情坐下，指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早期要补叶酸，多吃深绿色蔬菜，对了，核桃、黑芝麻对宝宝大脑好，我明天就去买……”
覃父则从书房搬出一摞中医养生书，戴上老花镜认真地翻，“孕早期肾气易虚，要固本培元，有几味药膳很温和，可以适当进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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