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与海11

第十一章

到家时是下午四点，覃情还没回来。

张允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检查报告。

他想起前世发现怀孕时的情景——在医院的病床上，刚得知覃情的死讯，医生用冷静的语气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而他只觉得那是命运最残忍的玩笑。

那时他摸着平坦的小腹，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只有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责任。

而现在……

张允端的手轻轻放在腹部，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是他和覃情的血脉结合。

“星星，是你来了，对吗？”

这一次，覃情会陪着他经历一切。

他们会一起做产检，一起准备婴儿房，一起期待孩子的第一次胎动，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张允端仰起头，深呼吸，想把泪意憋回去，但失败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角，温热而真实。

不是悲伤的泪。

是太过汹涌的、混杂着庆幸、喜悦和后怕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指纹解锁的声音。

张允端猛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覃情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咖啡馆今天剩下的可颂。

“我回来了——咦，你今天这么早？”她放下包，注意到张允端泛红的眼眶，“怎么了？体检结果不好吗？”

“不，很好。”张允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过去，握住覃情的手，“特别好。”

覃情困惑地看着他，又看到了桌上平铺的体检报告，“那是什么？你生病了？”

张允端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你看看，”他把检查报告递给覃情。

覃情低头看了看，然后猛地抬头，眼睛瞪大，“这是……”

“我怀孕了。”张允端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今天体检确认的，已经三个月了。”

时间静止了。

覃情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又看看张允端，再看看自己的小腹，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后，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蓄满了泪水。

“真、真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张允端指着HCG那一行数字。

覃情的目光在报告单和他之间来回移动，然后她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张允端慌了，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了？不高兴吗？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

“不是！”覃情用力摇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高兴……我太高兴了……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真的吗？”

“真的。”张允端也笑了，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我们的孩子。”

覃情猛地扑上来吻他，那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甜蜜的颤抖。

吻毕，她靠在他肩上，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肥皂泡。

“在这里？”她轻声问。

“嗯，在这里。”张允端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现在还很小很小，像颗小豆子。”

“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知道，要再大一点才能看出来。”

“我希望是女孩，”覃情说，眼睛还红着，但亮晶晶的，“可以给她扎小辫子，穿漂亮裙子，教她做咖啡拉花。”

“如果是男孩呢？”

“男孩也好，”覃情想了想，“可以跟你学击剑，或者跟我去攀岩，不过不管男孩女孩，眼睛都要像你。”

张允端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前世女儿星星的样子，想起她那双和覃情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却有着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