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晚是他们最喜欢的时光。
度假村每周有两次“星空晚餐”，在远离主岛的沙洲上。
需要坐船前往，一片完全私人的白色沙滩，一张餐桌，两把椅子，四周只有海浪声和星空。
今晚正好是星空晚餐的日子。
他们乘着小船抵达时，天已经全黑了，沙洲上的餐桌布置得很浪漫，白色的桌布，银制餐具，玻璃杯中烛光摇曳。
更远的地方，工作人员在烧烤晚餐，香气随风飘来。
但最震撼的是星空。
远离了所有光污染，南半球的星空璀璨得不像真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子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有些亮得几乎刺眼。
“哇……”覃情仰着头，一时失语。
张允端从身后抱住她，也抬头看天，前世的最后几年，他常常在深夜的阳台看星星，告诉星星上的覃情，女儿今天又学会了什么，公司又达成了什么目标。
而现在，覃情就在他怀里，和他一起看同一片星空。
“真美。”覃情轻声说。
“嗯。”张允端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你更美。”
覃情笑着转头看他，眼睛映着星光，“张允端先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他认真地说，“只是以前觉得不用说，你都懂，现在觉得，该说的都要说出来，因为……”
他顿住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完——因为失去过一次，所以知道每一个表达爱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覃情却好像懂了，她转过身，面对面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我知道，我都知道。”
晚餐是新鲜的海鲜烧烤，龙虾、大虾、鱼，还有当地特色的椰子饭。
他们边吃边聊，聊小时候的事，聊未来的计划，聊如果有了孩子要取什么名字——这个话题是覃情主动提起的。
“如果是女孩，我希望她眼睛像你，”覃情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芒果块，“你的眼睛好看，认真看人的时候，好像能把人吸进去。”
“那如果是男孩呢？”
“男孩啊……”覃情想了想，“男孩也要眼睛像你，但性格可以活泼一点，别像你这么闷。”
张允端笑了，“我闷吗？”
“有时候。”覃情歪着头，“但闷得可爱。”
那可能要恭喜你了，覃情小姐，你或许要得偿所愿了，张允端笑着在心里想。
星空下，海风微凉。
张允端脱了外套披在覃情肩上，两人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偶尔接吻，像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两个人。
快结束时，覃情忽然说，“允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那个梦。”覃情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虽然它让你害怕，但它让我们来了这里，有了这样的蜜月——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它让我知道，你有多在乎我！在乎到会因为一个梦，改变所有计划，学急救，时刻看着我……我以前知道你很爱我，但不知道有这么深。”
张允端喉咙发紧，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还会更深，每一天都会更深。”
覃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凑过来吻他，这个吻带着海鲜的甜和红酒的醇，还有星光和海风的味道。
蜜月的最后一天，他们早起看了日出。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
他们裹着毯子坐在露台上，等待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最初只是一线金光，然后慢慢扩大，染红了低垂的云。
最终，火红的太阳跃出水面，光芒瞬间洒满整个海洋。
覃情靠在张允端怀里，轻声说，“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以后还可以来看。”张允端吻了吻她的头发，“每年都来，看很多次日出和日落。”
“说好了？”
“说好了。”
太阳完全升起后，他们回屋补觉。
张允端先醒来，看着身旁熟睡的覃情，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正做着好梦。
张允端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那是他偷偷准备的——不是戒指，他们已经结婚了。
而是一对简单的白金手链，设计成海浪的曲线，内侧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结婚日期。
他把属于覃情的那条轻轻戴在她手腕上。手链很细，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闪着微光。覃情在睡梦中动了动，但没有醒。
张允端躺回去，将自己的那条也戴上。两条手链在晨光中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刻字不同。
覃情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手腕上的亮光，她愣了一下，抬起手，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张允端。
他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这是……”
“蜜月礼物。”张允端说，举起自己的手腕，“一人一条。以后看到它，就想起这片海，想起这些天。”
覃情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扑过来抱住他，声音闷在他肩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想给你惊喜。”张允端抚摸着她的背，“喜欢吗？”
“喜欢。”覃情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笑容灿烂，“特别特别喜欢。”
他们又在床上赖了很久，直到服务员敲门送早餐，最后一顿早餐格外丰盛，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祝他们一路平安，永远幸福。
收拾行李时，覃情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白贝壳放进随身包里，又检查了好几遍手腕上的手链是否戴牢。
“我会一直戴着，”她承诺，“洗澡睡觉都不摘。”
张允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也不用那么夸张。”
“就要。”覃情固执地说。
离开时，他们站在栈桥上最后回望。
水屋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海水还是那种不真实的蓝，小鱼在支柱间游来游去。
“你喜欢的话，会再来的。”张允端说，握紧覃情的手。
“嗯，一定。”覃情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回去之后，我们去看看爸爸妈妈吧？跟他们分享蜜月照片。”
“好。”张允端应道，心里涌起暖意。
这一世，覃情的父母不会经历失独之痛，他们会看着女儿幸福，看着外孙或外孙女出生，享受完整的天伦之乐。
快艇来了。
他们登上船，回头挥手，向这片海、这个岛、这段完美的时光告别。
船启动，水屋渐渐变小，最后成为蓝色画布上的几个白点，覃情靠在张允端肩上，轻声说，“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天。”
张允端搂紧她，“也是我的。”
而且这次，没有阴影，没有遗憾，只有纯粹的、完整的幸福。
快艇加速，破开蔚蓝的海面，驶向归途。而他们的手始终紧握，手腕上的海浪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极了这片永不褪色的蜜月记忆。
回到现实生活后，这段日子会成为他们共同珍藏的宝石，在平凡生活的琐碎中，时时拿出来擦拭，让那光芒照亮每一个寻常日子。
而此刻，他们只是紧紧依偎，看着海天一色，心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蜜月结束了。
但爱情和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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