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傍晚,他们坐在露台边缘,脚浸在海水里,看日落。
天空从金黄渐变为橙红,再染上紫粉,最后沉入深邃的蓝。
远处有其他的水屋亮起温暖的灯,倒映在水中,像星星落在了海面上。
“我以前总觉得,要看壮丽的风景得去爬山。”覃情靠着张允端的肩膀,轻声说,“现在觉得,海也有海的壮丽,这种辽阔的、平静的壮丽。”
张允端搂着她的肩,“你喜欢山还是海?”
覃情想了想,“都喜欢,但这次,我喜欢海。”
“为什么?”
“因为和你在一起。”她侧头看他,眼睛在暮色中明亮,“因为这是你选的,我们的蜜月。”
张允端的心柔软成一滩水。
他低头吻她,温柔而绵长。
夕阳的最后余晖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金边。
第二天他们去了主岛。
坐快艇十分钟,就到了有当地居民和商店的小岛,街道很窄,彩色的小房子鳞次栉比,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飘扬,孩子们光着脚在沙滩上追足球,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覃情对什么都好奇。
她在小市场里试戴手工编织的草帽,和卖香料的老妇人用简单的英语加手势聊天,买了一包当地特色的红茶,张允端跟在她身后,负责付钱和提东西,嘴角始终带着笑。
中午在一家家庭餐馆吃饭,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食物美味得惊人。
烤鱼外脆里嫩,配着用十几种香料炖煮的米饭,还有新鲜的芒果沙拉。
店主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听说他们是蜜月夫妻,特意送了一份甜品——用椰奶、西米和棕榈糖做的传统甜点,盛在半个椰壳里。
“祝你们永远甜蜜!”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笑眯眯的。
“谢谢~”覃情用刚学会的当地语回应,发音生涩但诚恳。
店主惊喜地睁大眼睛,又说了几句什么,覃情没听懂,但笑着点头。
张允端看着她努力融入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语言障碍而产生的疏离感消失了——覃情总有办法让周围温暖起来。
回水屋的快艇上,覃情靠着他睡着了,玩了一上午,她累坏了。
张允端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低头看着她安宁的睡颜,海风拂起她的发丝,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快艇破开蔚蓝的海面,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张允端忽然想起前世,想起那些独自醒来的清晨,想起空了一半的床,想起星星问“妈妈是什么样子”时那双好奇又难过的眼睛。
而现在,覃情在这里,呼吸均匀,体温真实。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蜜月的第五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下午他们在泳池边休息,张允端在看一本度假村提供的海洋生物图鉴,覃情则趴在躺椅上涂防晒,她穿了一件露背的泳衣,让张允端帮她涂后背。
挤防晒霜,揉开,从肩胛骨到后腰。
覃情的皮肤在热带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优美——那是常年攀岩和运动塑造的身体。
张允端的手忽然停住了,他的指尖触到她左侧肩胛骨下方,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约五厘米长的白色疤痕——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指腹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这里怎么了?”他轻声问。
覃情侧过头,“嗯?哦,那个啊~小时候爬树摔的,被树枝划了一道,缝了三针,后来就留疤了,很明显吗?”
“不明显。”张允端继续帮她涂防晒,但手指微微颤抖。
前世,在殡仪馆,他最后一次触碰她的身体时,也摸到了这道疤。
当时她的皮肤已经冰冷僵硬,那道疤却依然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明,证明这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爬树会受伤会愈合的人。
而现在,这道疤是温热的,覆盖在温热的皮肤之下,属于一个会呼吸、会笑、会让他帮忙涂防晒的妻子。
“允端?”覃情感觉到他的停顿,“怎么了?”
“没什么。”张允端俯身,嘴唇轻轻印在那道疤上,“只是觉得……能为你涂防晒,真好。”
覃情轻笑,声音软软的,“那你多涂点,我可不想晒伤。”
“好。”张允端认真地在每一寸皮肤上涂抹,像在进行某种仪式,防晒霜的椰子香味混合着她本身的柑橘香,在湿热的海风中弥漫开来。